返國記之三  金陵憶舊

路軍平

        在飯店住下后，興致仍高。於是驅車去夫子廟。夫子廟位於南京城南。原是祭
祀孔子的場所。說來慚愧，我以前去過夫子廟多次，也沒進去過。可能是夫子廟在1985年
才重新修复對外開放。現在的夫子廟以類似上海的城隍廟，加上秦淮河，江南貢院，
烏衣巷，是集小吃，民俗，游玩為一體的南京旅游景點。明清時期，這里可是文人騷
客，商賈官員云集之處。樓台金粉，燈影漿聲构成了中國特色的亮麗的風景線。可
能是我們來的晚了點，小吃攤位已經收了。只剩下几家小攤亮著燈，盛著食物的鍋里
還有些熱气。疲勞了一天的人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不少。我和弗蘭克走到秦淮河邊，
一只只的游船拴在河邊。燈自然也是沒有了。月色有些慘淡。看不出河水的清濁。信
步來到秦淮河上的一座小橋，不由得想起唐代大詩人劉禹錫的那首膾炙人口的詩：
𣑐“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就這樣
多情應笑我地消磨一些時辰。已經午夜，打道回府。

        回到飯店后，弗蘭克告訴我：五月北方航空公司大連空難極有可能是人為的。那買
了多份保險單的中年男子是他的一個熟人。飛机出事后，那人的妻還曾打電話給弗蘭
克咨訊有關如何領取保險金一事。弗蘭克接到他的一個朋友的勸告，要弗蘭克不插
手此事。雖然至今仍未公布事故的最終報告，我回了美國后在网上曾看到一篇報道，
也間接證明這個推斷。

        吃了早餐，便沿著廣州路向東的南京大學大南園走去。南園是南大的生活區。從南
門進了校園，迎面的是8舍--當時是女儿國(女生宿舍) 。左手是留學生宿舍，當年能和外國留學生同住，要政治可靠，又紅又專。除了一种榮耀外，你還能享受一些特權：如不必住在8人一間的宿舍，不受熄燈的約束，可以有熱水等好處。走過8舍，
不見了第二食堂，据說是是今年早些時候的火災所致。右手側有樓名𨬢“耀良樓”，亦
為研究生活動中心。進去得知，此樓是
南大一校友為紀念其父(父名為耀良) 而捐一百万美元，南大再加以2千万人民幣而
建的。該校友大約是
84級的，是一女士。在加拿大讀書并創辦公司，后將公司出售。可就在她事業成功
之際，她的父親(金城摩托車公司的老總) 卻不幸因病去世。這大概是南大有史以
來校友最大的一筆捐款了。江澤民的老師，
原中央大學校長顧毓秀生前也曾捐款3000美元給南大。

        南京大學的前身是從1902年的清末狀元南通張騫創辦的三江師范學堂算起，經兩江
師范學堂，國立南京高等師范學堂，國立東南大學，第四中山大學，國立江蘇大學，
國立中央大學，國立南京大學，南京大學。1952年，全國院校仿前蘇聯教育體制進
行大調整，南京大學分出工學院(南京工學院)，農學院(南京農學院) ，師范學院(南
京師范學院) ，林學院(南京林學院) ；剩下的文學院，理學院和教會學校金陵大學(前身可追溯到1888年的匯文書院)的文學院，理學院合并仍稱南京大學，現校址是
原金陵大學的。原中央大學的校址現是東南大學(南京工學院) 。大學的合并，撤分
給著名，杰出的校友帶來一些麻煩。
如著名的物理學家吳建雄，南大，南工都要將她列為自己的校友。我想大概這兩個
大學今天又都將江澤民列為各自的校友吧。校慶也如此，都從三江師范學堂算。以至
于今年江蘇省為了不得罪任何一家，于5月20日假南京五台山體育館舉行南京大學、
東南大學、南京師范大學、河海大學、南京工業大學、南京農業大學、南京林業大學、
江蘇大學、江南大學九所高校建校、辦學一百周年聯合慶典。而5月20日作為校慶日，
則是紀念當年南京大學生到國民政府舉行的㨩“反內戰，反飢餓?”的學潮。不知為何成
了江蘇9所高校的校慶日。

        走到6舍，這原是研究生宿舍。81級的哲學系，歷史系，中文系，經濟系住在二樓的
東頭。我當年住在206號。研究生畢業時，留校的青年教師仍然住在那儿。由于大部
分已經結婚，學校也沒有分配住房，於是就各自占山為王，中文系的張伯偉，曹虹
兩夫妻是繼續讀博士，也占領了一間。可房產科不樂意了。整天來要他們搬走，并揚
言要罰款。張伯偉無奈，就在<<詩歌>>雜志上寫文章賺稿費來彌補。他的文章筆名
是“𥖄魏前作”即“為錢作”，就算是對房產科的抗議。 張伯偉博士，南通人，不知
和張騫有何關系，他的的父親是前南通中學的校長，書香門第。他叔叔早年移居香
港，未曾娶妻。張伯偉亦曾辦過法律手續過繼給他叔叔。但他家也只有一個儿子，一
線單傳。1985年，張伯偉去香港看他叔叔，我們還以為他不回了。但他卻帶回了一
套<<大藏佛經>>，花費不貲。張伯偉創造了許多記錄：如最早在讀書期間聘用鐘點工
保姆，每天早上，我們就可听到雞叫聲，就是他的保姆將雞從市場買來，下午就要
殺雞，拔毛，開膛，然后就用100瓦的小電爐炖湯，因南大宿舍的保險絲只能承受100瓦
的電爐，稍高了就會燒斷停電。一只雞要炖大半天。當年曹虹從日本做訪問學者歸
來，很快就要生孩子了。一次曾問及他們的孩子的取名一事：我說，我們系的侯惠勤
兩口子都是碩士，他們的女儿取名為小碩。既然你們夫妻皆為博士，你們的儿子就可
取名為𪈠“大博”，后來，他們的儿子取名為張博了。大概是𪈠“大博”与大伯同音吧。

        這次我再到6舍時，整個樓全成了住家了。到處堆放著東西。擁擠不堪。過道灰暗，
不干淨。令人失望。走出6舍，仍然照了張相，雖然6舍的背景不是那么賞心悅目。
學生會的小樓已被拔掉成了花壇。北院到處是慶祝百年校慶的標語，橫幅。校園的
樹木，花草比以前多了。各條小徑都冠上了如江路，潀蕈等名，可視為校
史教育有机的一部分了。

      文科樓又稱逸夫樓，是香港大名人邵逸夫在上世紀中業捐贈1000万港幣而建造的。
邵老先生在几十所大學都有捐贈。哲學系在文科樓的六樓，暑假期間，大樓
在裝修，電梯無法乘，舉步上得樓來。哲學系居然還有人在上班。進去一看，人面
有些熟，原來是汪麒麟先生。汪先生原畢業于哲學系。我當年到哲學系時，他在研究
生院工作。從他那里，我才得知，當時研究生錄取工作是非常公正和嚴格的。
當時，我就是以一分之多而被錄取的。比我只少一分的考生是個很不錯的，而且他
与我的導師認識。要是在今日就很難說了。在系辦公室，得到一分全系教師的通訊錄。
十分高興，隨即打電話給倪良康家里，他太太說倪良康去廣州中山大學講學，明天
才回來。倪良康在德國留學時專攻胡塞爾現象學，現是國內最著名的現象學專家了。
出了文科樓，我和弗蘭克轉去南秀村的南大教師宿舍看看孫伯揆教授，孫教授是國
內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專家了，我讀書時，他的大弟子就和一個宿舍(6舍206) 。

        我不同意他的學術觀點，有一次，就馬克思主義是不是人道主義還和他辯論過。他當時
有些激動對我說：你要多讀點書！但孫教授為人正直，當年在我出國之際，系里有人
阻攔時，時為系副主任的他為我說了公道話。出國后，听說他先是喪妻，后又身體
不好。本來我應要拜訪的熟人很多，但我在南京時間只有半天，因此決定只去孫教授
家了。孫教授的气色看來還不錯，人也比以前胖點。記得冬天孫教授總是有一條長長
的圍巾，加上他畢業于北京大學。我們當時總覺得他有五四青年的遺風。我約為介
紹他的弟子馬丁在美國的情況以及他的大弟子要我捎的話。大弟子當年考取北大博士
生，六四后無法繼續學業，現下海做房地產生意。我在北京時，他正送儿子去英國
讀書。可時間不巧，我錯過和他見面的机會。他在南下去濟南的火車上和我用手机聊
天，得知我去南大，特意囑咐要問候他的恩師。

        离開南京大學，已經午時。我去新街口沈舉巷看我的大姨媽一家。沈舉巷原名沈舉
人巷，可想當年這里曾有一個沈舉人。文革以后，改名為沈舉巷。原來從新街口的延
安劇場經管家橋，便可來到沈舉巷。現新街口一帶變了許多。我走到大姨媽的家。
她還住在以前的公寓樓。是兩居室，沒有廳的，廚房和廁所都較小的公寓。大姨媽在
瑞金新村還有一居室的公寓，當年我就是借了那套公寓才在南京安的家。大姨媽舍
不得离開南京的風水寶地--新街口，所以這些年來也沒有將兩處房子賣了，
換一個大的房子。大姨媽和她的孫女芊芊住一間并兼飯廳，大表哥夫妻倆住另一間。
兩居室對於四口之家，是非常擁擠不堪的。大表哥姓馬，有句話為：十馬九回。是說
中國姓馬的，十之八九是回民或穆斯林。大約是回民多以他們的先知摩哈莫德為姓，
而轉換為漢人姓時，就取同音的。我的大表哥就是回民，盡管她的母親是漢人。
他除了不吃豬肉外，其他生活習性已于漢人無异。大表哥上高中時遇到文革，下放
江宁縣農村。1972年，由于是獨子返城，被分配到南京大學的隔壁漢口路小學。一米
八的男子漢分到盡是女士的領地，他不愿去當孩子王。學校當時有一校辦工厂--印
刷厂。大概是工人地位高，他就當了印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