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中美教育系統的觀察

    我在湖南師範大學數學系教授的其中一門科目是「美國數學教育課程」。既然
文化和教育系統息息相關，我在介紹美國數學教育課程時，就不能不提到中美教育
體系不同的地方。

根據我的觀察，在中國的教育體制內，教師仍然是主要核心，每堂課都是大班
教學，學生人數至少在五十個人以上，上課時，仍採教師講課、學生聽寫的模式，
當老師提出問題時，是針對整個班級來發問，然後由全班一起來回答（美國老師通
常習慣針對某一學生發問）。講台下的學生們通常不大發問，對我來說，學生們似
乎沒有對老師講課內容質疑或發問的概念。

至於教科書，在中國，所有教科書都是由國家統一制訂的，所有學校使用同一
本教科書，根據進度在同一天教同樣一堂課，所有教師在課堂上用的例子及授課技
巧也都全是制定。

一些研究報告指出，中國中學老師對數學的了解程度比美國中學教師來得深
入，即使課堂學生人數眾多，中國數學教師仍較美國教師佔不少的優勢。中國教師
幾乎每天都有空閒的時間彼此交換教學經驗及心得，加上他們在學理基礎上的訓練
亦比美國教師來得深厚。我記得在一項國際研究中，就曾經提出過中國中學學生的
數學測驗成績較美國中國教師要來得好。

我在湖南師範大學授課期間，曾在一個週末內閱讀了一百一十篇的學生報告。
我要求學生們比較中美兩國間的教育體系。當我開始閱讀這麼多篇的報告時，我突
然感覺到，中國大學教育內並沒有教導學生們如何撰寫一篇正式的學術報告？！我
發現，在中學教育內，他們要求學生們做報告，但升了高中及大學院校後，似乎大
家都又不重視寫報告的技巧。在開學前，我把我的授課大綱拿給其他教師先看了一
下，明明我寫明了學期報告佔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學期成績，那些老師並沒有提醒我，
他們的學生不善於做報告這一點（這也是我在中國學到的一點：沒有人會在事前向
我指出，我對學生學術訓練不切實際的期許。）在我收到的一百一十篇報告中，從
非常好到非常差勁的都有，甚至有些還文不對題，我根本看不懂他們在寫些什麼。
我想，用英文來寫報告對英文非母語之中國人來說，畢竟還是難了點吧！不過，我
後來才發現，有一個我的課每堂都來上的數學系教授，她居然告訴班上的學生們先
用中文寫好報告再翻成英文，也難怪這些英文報告在我讀起來，都怪怪的，唉！對
於這個老師的「勸告」，我也真是無言以對啊！

但真正令我吃驚且無法相信的是報告剽竊抄襲的問題。在這裡，學生剽竊抄襲
報告不但是廣被接受，且似乎是師長們期許他們這麼做的！許多的報告直接從網路
上摘取盜用，他們連稍微修改一下文句或標題都懶得做，甚至還有幾個學生甚至從
網路抄來一些和我講解過的東西完全相反的文章，他們似乎對於找到的資料完全不
去過濾刪減，不但如此，我還看過不少重複的報告，看起來，中國學生們似乎也流
行一個人做作業，然後一堆人借來抄襲呢！

但稍微可以安慰的是，在這些報告當中，還是有文辭達意的學生用心做這份作
業。從他們的報告看起來，中國的教育體制強調強記性的學習及為考試而設計的教
學方式（通常美國的教育制度鼓勵學生多方創作思考及自治性學習方式）。這些報
告中，有一個我認為很有意思的句子，當然啦！這個一模一樣的句子我在五份不同
作者的報告中都讀到，這個句子是這麼寫的：「以我們的強處補美國不足之處（The
United States is denting what we are 
strengthening）。」我想，這句話的理論基礎在於
近年來，中國的教育學者開始質疑及修改他們嚴格的考試制度，他們注意到這些嚴
格的考試制度阻礙了各年級間教育的正常發展；而美國教育界卻開始質疑他們是否
太講創造性，而需要制定一些考試制度來評核各年級的教育水準。

就大學數學教育而言，中國大學教育著重在數學理論的講解，而美國的大學教
育則強調數學的實用性。一個學生在報告中這麼寫著：「美國的教育形式，強調實
用性，學生比較能活用所學且具創造性；中國的教育方式則是結合各家理論學派的
精華，讓學生們有深厚的學理基礎，也較易繼續往下鑽研。兩種教育制度都有它的
缺點。」

    看完這些報告後，我打算在下一堂課更正他們對美國教育體系的一些誤解，例
如：美國學生只玩不唸書；中國小學生學的東西和美國高中生學生學的一樣；美國
老師不講課、由學生主導一切；美國學生沒有家庭作業；甚至中國人較美國人聰明
等等，這些都是一些誤解，需要解釋清楚，我們美國人的確也在學校課程內教授數
學，只是和中國人的教育方式非常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