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週記(17) 臨別依依 四個月的時間可以平平淡淡地流過,四輪滿月之後也沒有誰會意識到生命 的絲帶上又印下了一記不淺的折痕。四個月的時間也可以在等待,計算,期盼 中度過,一頭一尾的時間圈點出從一段生命中凸起的浮雕。四個月的時間也可以是一段飛起的流泉,挾帶著新鮮與歡樂,用更大更深的潛能激起更高更長的飛躍。 在每個接待家庭的一個月都飛快地結束了,不停地走入新的環境,新的關 心,新的朋友,只有到了歸期臨近,真正開始收拾行李,打點行裝時,我才感 受到了歸心似箭。似乎昨天才剛剛來到聖路易,昨天才第一次走上異國的土地 ,昨天才在友好的歡迎中溶解了忐忑,昨天才在舞會上縱情歡樂……物理學家 說,在飛速運行的﹃光速火箭﹄上,時間在飛奔中濃縮了。在速度與驚喜中我在這兒的停留也顯得精彩而短暫。 在學校的最後一月似乎被告別﹃告別﹄充滿了。僅僅一個學期已讓我深深感 受到SLUH community的巨大磁力,對於走過四年生活的畢業生們來說﹃再見﹄恐 怕不是什麼輕鬆的事了。在春季音樂會的末尾,當畢業生們為共同工作了多年的 指揮 與老師送上鮮花與禮物時,幾位從brother-sister school前來的女生便在麥克風前 哽咽。但大學生活的巨大魅力與﹃完成高中畢業﹄的強烈自豪讓畢業班的告別充滿 歡樂。在畢業生上課的最後一天中午,當放學的鈴聲響起時,地下室中電腦室的天 花板上便響起了巨輪翻滾式的奔跑聲——原來這也是聖路易大學高中的傳統;據說 Mr. Clark嘗試著在門口制止脫韁野馬般的畢業生們,不過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我迫不及待地走上一樓,在高三畢業生專用書櫃前的走廊畢業生有的縱聲 尖叫,有的擊掌相慶,有的丟棄了往日一本正經的衣冠,赤著膊肆無忌憚地行走, 他們是多麼歡樂的一群! 聽說不少畢業班都會在學校做一點破壞以為紀念。星期一走進中文教室, 大家發現一排椅子赫然陳列在窗臺的平臺!聽說往年曾有畢業生將販賣汽水的售賣 機灌滿了啤酒,還有人在高速路上看見屋頂上的野火燃燒起來,不過今年學校的畢 業生還是頗為愛護母校的,據說一所公立學校的畢業生居然將一頭牛牽上了學校的房頂! 幽默與大膽是我從中感受到的兩個特別的性格,在幾乎所有的課上,我們 是從上課鈴響笑到下課鈴響;這種歡樂的精神將所有的離別變成了一種﹃完成﹄的 勝利慶祝。 我的告別慶祝會也是如此。Dr. Bannister,Mr. Clark,我的許多老師都 出席了小小的招待會,不少的同學與我的接待家庭也陸續來到。戴慶齡老師交給我 一個巨大的禮盒——雖然已在美國待了四個月,我還是本能地按照中國人的習慣 ﹃禮敬﹄地將它放在一邊。﹃你要不要按美國習慣把這禮物打開給大家過目一下?﹄ 戴老師含笑問。我打開禮盒,原來是一件SLUH外套,我將它取出,稍一比劃,便發 現不出所料,外套可以被當作寬松的睡袍了!戴老師笑著說﹃這是最小號的! 你快 長大吧!﹄ 告別會上,老師們毫不吝惜他們美好的讚揚,鼓勵與祝福,四個月愉快而充 實的學校經歷就被濃縮在這一個瞬間的陽光與幸福中了。Mr. Mill還送給我一套Sketchpad與 非歐幾何的講義,看來他的數學之美要件隨我回到南京了。 會上的最後一個節目便十分﹃美國﹄化——大家分享了一大塊寫著告別字 樣的蛋糕,接待家庭的媽媽們還把剩餘的帶回家中——真是一個甜蜜的Party! 期末考試結束後的星期天,我與Joe去了這學年的最後一次Math Club。我 給在那裡的幾位朋友帶去了郵票與剪紙,而我在這裡認識的一對雙胞胎朋友送給我 一本﹃魔戒﹄前奏!這一天的訓練在﹃白鬍子﹄先生的比薩餅的香味中度過了;接 著﹃白鬍子﹄先生與Joe一家同我在一家中國餐館吃了晚飯。出乎意料的是,不但大 家用的是中式的環桌食法,而且人人都熟練地使用筷子!晚飯大家步入附近一家各 國國旗飄揚的百貨店,一位美國朋友驚訝地拿著一隻綠盒向我﹃請教中文﹄,我向 她解釋了﹃特品珠茶﹄,她翻過盒子,只見英文赫然寫著gunpowder! 週末匆匆忙忙地結束了,夜色中的華盛頓大學,白雲下的大天主教堂,森 林公園,一帶典雅的舊宅——在此地的最後一個週末便是如此優雅迷人,這個充滿 了年青人與流行樂的城市盡情展示著那古老而堅定,優美而自然的內含…… 今後我會有許多聖路易見聞可談,同樣地,我也會十分想念這兒的一切。正 如人人都對我說,是的,聖路易大學高中大教堂,我的老師、朋友,我的接待家庭, 小狗Bogey & Lucy…感謝你們,感謝這個城市,這個民族,你們不但給了我四個月 激動人心的生活,而且為我的生命引入了新的元素,你們將永遠是我的話題,我的 感謝,我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