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說再見是這麼地難啊! 終於!終於最後一個學生也離開了我的房間了。這過去的一個星期以來,我幾 乎每天都有學生或單獨或成群地到我房裡來跟我道別。說再見是多麼地難啊!我知 道,回到美國後,我會很想念這些學生,我很希望大家日後也都還能保持聯絡。我 非常著迷於他們所展現的生活文化及價值概念,因為他們代表了中國邁向新世界的 新一代中國人,這和他們父母親那輩的價值觀又不近相同了。 我的學生中,其中有個女學生,來自鄉下的她非常地聰慧,但她的英文非常地 彆口,從不敢在課堂上發言,令我非常擔心。學期開學沒多久,她問我可不可以私 下和我一對一的討論課堂上的話題,我答應了。之後,在我們一對一的課輔時間裡, 因為她得花時間去回想英文單字來應用於英文對話中,所以進度慢且顯見那對她來 說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還記得,在第一次的一對一課輔時間後,她對我說,跟我對 話給了她許多勇氣。現在(學期末),她不但可以在課堂上發言,我們私下的談話 也變得輕鬆。 今天,她來跟我道別,告訴我她的母親跟我同年紀,原本出生於一個 富裕的家庭,但在文化大革命後,被送到鄉下勞改,而現在,她的父母親都在鄉下 務農。她繼續跟我說,他們家有五個孩子,她是老么,有四個哥哥,他們全都受過 教育。她說:「我的父母親非常努力工作,並且也犧牲非常多,他們只要求我們五 個兄妹好好唸書、出人頭地。」她非常以她兄長為榮,她說,她的一個哥哥常常出 國考察,到過的國家包括美國,一個哥哥在政府做事;她的另外兩個哥哥現在在中 學教英文,她本身是研究所的學生,嫁給了一個老師,但她和她丈夫並不住在一起。 在這裡,給夫妻同住的學生宿舍不多。我另外有兩個結了婚的研究生,他們也不住 在同一間宿舍裡,據他們說,他們得賄賂管理學生宿舍的職員,才有機會排上一間 可夫妻同住的房間,但他們說,他們與其把那筆賄賂的錢拿來請客,也不願花在賄 賂上。之後,他們請我出去吃飯,我們大概就吃光他們的「賄賂基金」吧?! 大部分我的學生都聽「美國之音」(Voice of America),他們都廣播中認識美國, 大部分的知識我覺得都還算正確,有些,對我這個美國人來說,聽起來也覺得刺耳, 就像他們批評我們美國境內仍可見的種族問題等。 當我整理行囊,同時也整理了我的思緒。我可以感覺到現在的心情是矛盾的: 一部份的我對於即將面臨的離別感到悲傷,另一部份的我卻歸心似箭。從我到長沙 以來,我沒有想家過,但越接近我離開的日子,我卻越來越想家,現在要是有人問 我會不會想家,我的答案絕對是肯定的,這跟我剛到時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在所有 的紀念品中,我的一個學生送我一首詩。他在卡片上寫著,「這首詩是中國唐代詩 人李白的作品,幾乎所有中國人都能把這首詩朗朗上口,這首詩的意思非常簡單, 但沒有敢人都說他所描繪的詩境不美,這首詩對長期出門在外的遊子(就像你一樣) 來說,感觸特別深刻: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Missing My Hometown On A Quiet Night" There is in front of my bed the moon light, which I mistake for frost on the ground. Raising my head, I see in the sky the bright moon. Lowering my head, I begin to miss my homet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