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聖路易時報讀者 分享我的文化經驗 Margaret Johnson 「所有的探險都將回到原點,一切又重新開始認識這個地方。」- Four Quarters, T. S. Eliot 我的中國之行於西元二000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劃上句點。我在中國待了四個 半月,我旅遊了不少地方,主要是在長沙的湖南師範大學教了一學期的英文及數學。 這四個半月的時間,不但讓我對中國人民及文化有了最直接的了解,同時,也讓我 有機會想想我的國家--美國及我們的人民和文化。對我來說,當我們身在自己的文 化中,通常不大能夠正確地看到我們文化的特性,在中國的這些日子,我不但離開 了自己熟悉的生活環境及習慣,我的中國朋友們也幫助我認識更真一面的中國文 化,也因此,讓我能夠比較中美文化的不同,進而對自己的文化有了更進一步的了 解。這篇結語,主要的目的也是在於分享我的一些心得。 根據我的觀察,現代的中國充滿極端差異的國家,這裡的人要不就充滿野心抱 負,要不就很懶惰、不求上進;要不就受過高等教育,要不就沒受過教育;要不就 非常友善,要不就非常具有敵意;要不就非常樂觀;要不就非常悲觀。大致上來說, 人民對感覺、期望及抱負上有非常大的程度差異,這點我感覺中國和美國很相似。 而不同的是,美國文化強調獨立性、具體性的批評及人權,這在中國的文化中,就 不是那麼地易見了。 我所授課的湖南師範大學,是個組織層級相當複雜的學校,我發現,不管是透 過正式或非正式的管道,他們似乎對具有建設性的建言完全無法包容或採納,他們 似乎沒有那樣的求知性,希望聽聽不同的建議,對他們來說,聽取建言似乎不是文 化的一部份。我的推論是,這可能跟中國文化中的「丟面子」大有關連,在湖南師 大教書的那幾個月,我常常因為所謂的「面子」問題而寸步難行,這對我或學生的 困境來說,不大有助益。同樣的情形,我發現我的中國學生們在課堂上不大發問或 參與討論,我聽到的一種解釋是,如果他們對授課老師提出問題,那就表示那個老 師的教學在某種程度上失敗了。因此,對我來說,中美文化的一個主要差異就在於, 美國文化樂於吸收具有建設性的建言以求改進現況,而中國文化為了顧全面子,反 而不希望別人發表意見。 另外,我對中國人民缺乏階級意識的情形感到非常意外。我印象中總認為,因 為共產主義是在打破階級意識的,所以應該對階級非常敏感,但根據我的親身觀察, 似乎不是這樣。在中國,一般民眾似乎對勞工階層或農民故意視而不見,這樣的態 度,非常類似於美國民眾對街頭遊民故意視而不見的情形,中美兩個文化似乎都很 強烈地不希望和低下階層或遊民有所關連,美國人的反應似乎較為一般人民的傾 向,但中國人的反應似乎是根深蒂固於文化中。 讓我最吃驚的一次是在成都,有個人被車撞了,暈倒坐在交通繁忙的十字架口中間,計程車、公共 汽車,甚至一些私家車不斷的從他身邊不到幾寸處經過,路人也祇是繞著他旁邊走。我的第一直覺是 我們得幫忙他。我告訴隨行的翻譯說,要不然他會被再撞到。可是這位翻譯沒理我,還是繼續向前走。 我祇好停下來叫他,這時翻譯走回來抓著我的手硬帶我到路旁,然後說,「我們中國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中國人民對美國政府政策是非常具批評性的,他們對美國政府制度及政策的了 解程度,讓我印象非常深刻。身為美國人的我,同樣也會批評美國政府的政策,但 中國人因為擔心「秋後算帳」,所以大都卻不會公開批評他們自己的政府。我同時 發現,中國人民對美國政府的批評通常傾向負面的,例如說,他們知道美國境內的 種族問題,但他們並不知道美國的民權運動史等等。我運用所有可用的機會,試著 教育我的中國學生們,民主政府需要民眾的留心、積極參與及影響政策推行,非政 府組織的建言對民主制度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但這個觀念對中國人民來說, 似乎非常陌生。 自從九一一恐怖份子對美國本土的攻擊,民主制度似乎也被有心份子操控,成 為披著羊皮的狼--「假民主制度之名行共產制度之實」(有些政治人物主張應該減 少人民積極參與政府政策的程度,好讓他們全權決定政策方針,主導國家走向)。 這樣在九一一後流行於美國本土的國家主義,讓我回想到前些時候中國空軍飛機和 美軍軍機擦撞事件後在中國廣為流行的國家主義。國家主義可以被政府用來誤導人 民對國家及國際政策之正確看法。 十年前,中國人民對美國抱有羅曼蒂克的看法,在天安門事件時,他們用自由 女神像做為自由世界的象徵。但在美國政府誤炸了中國在南夫拉都首都的大使館, 人民對美國的看法也逐漸開始轉變,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開始對美國政府發表意見, 我個人認為,這是個好現象。 在近代的中國,共產主義的意識型態逐漸崩解。快速的經濟發展帶來了失業及 墮落,以及明顯的貧富差距,一般勞工階層及農民普遍對未來充滿畏懼,他們不惜 對他們的挫折及失望採取直接的表達方式,我就曾目睹將近有一百多人擠進長沙的 五星級飯店,要求飯店付給他們一年前的工資,因為他們的工頭領了所有工錢,潛 逃到澳洲去,所以做事的勞工一毛也沒領到。我一個朋友告訴我,這樣的行為,在 近代的中國社會非常易見。 二十一世紀的到來,更顯得中美兩國關係的微妙:中國佔有有全世界四分之一 的人口數,而美國為全世界最有經濟實力及武力強權的國家,在這樣的紛亂實際, 更需要中美兩國繼續加深的合作關係,我們兩國有太多的東西彼此可以相互學習。 「旅行結束了,我又回到原點。許多的經驗讓我更豐盛,但是自信的推翻和事實的不再,卻使 我貧乏,貧乏和無知是共存的。如果你認為你總是對的,自我主張又強,那你應該留在家裡不要出門。 當你外出旅行時,偏見和誤解才會消失。不像偏見,誤解是不容易回復的。」- Jesting Pilate, Aldous Huxley (瑪格麗特現代東遊記網站www.ccefoundation.org/publication/margar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