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週記(5) 愉快的週末 每到星期五,在SLUH的走廊上,我就能聽見各種各樣友好的聲音重覆同一句話: ︿Have a nice weekend! Alice!﹀ 在五天並不繁忙的學習生活結束後,週末似乎成為了特別的節日。在週五驅車回家的路上,我漫無目 的翻閱新發的閱讀材料,開車的同學Richard見後,十分吃驚。 「這是你的作業?哦!星期五做作業是「違法」的!這是週末,週末!」 「那你們什麼時候完成作業?」 「Sunday night!」 在南京,我的週末常常成為最忙碌的日子,畫畫,選修課,午夜時分的古典電影•••不過在星 期天,時間常常屬於數學和物理︱時間飛奔,常常意識到週末到來時,新的星期又開始了。不過在此地週末便變得鬆散,變得愉快,當然,也有更多新鮮的事物闖入視野。 週五是青年人的party time︱舉辦party往往不需要特別的理由,或許︿weekend﹀就是最好的理由 吧。舉辦party的家庭往往會置辦一桌小點心,一桌飲料,參加party的客人們帶著一包衣服,一個枕頭 一,盒點心就可以三三兩兩地來到主人家中。似乎party並沒有特別的主題,二十多個少年分成幾組, 有的看電視,有的聽音樂,大多數人的目的還是與朋友們盡興地聊聊天︱上週我參加了一個生日聚會, 所有人都集中在電視機前觀看自製的「生日節目」︱所有不在party中的朋友都在鏡頭前用各自的方式 向Jully祝賀她的18歲生日︱而最有趣的部份還是在party中偷拍的鏡頭,再沒有比發現屏幕上的自己在 做鬼臉更可笑的事了。 搖滾樂,rap song,二十個年輕人的狂歡並沒有讓女主人Mrs. Gilmore絲毫為難。她帶著慈祥的笑 容置辦一切,總在她明亮的廚房中等待年輕的客人︱︿I love all these kids﹀盡管她也許部再會在搖滾 樂中縱情尖叫,但她理解,寬容,愛護。第一次來到Mrs. Gilmore的家中,我幸運地得到了一間private bedroom︱不過在清晨時分,悄悄溜出房間,和幾個早起的朋友們一起用頑皮的方式「叫」醒那些橫 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的人們的確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喧囂的夜晚,寧靜的白天,這也許也是party吸引 人之處吧。 在聖市的第一個週末,我就有機會參觀了著名的拱門。進入拱門下的博物館要經過嚴格的安檢, 博物館不大,但是十分精緻,典雅的燈光,深沉中蓄含明亮的色調,一切給人以賞心悅目的感覺。這 之中更有一種內在的精神,有一種內在的主題︱在這所西部博物館中,有西部拓荒者與印第安人的遺 物。展廳的中央是Jefferson的塑像,塑像周圍是一幀幀的獨立宣言;仿真的印第安人,西部探險家,農 家就在一起依次闡述不同的觀點;在一把簡單的農具,一束瘦弱的麥粒背後,是巨大的Annstrong走上 月球的相片︱200年的歷史,對於一個文明古國來說或許只是一瞬,但美國人民把它看建國過程在這種 內在價值觀,內在理想的連繫中,產生了一種令人難忘的精神風貌。正是這種精神,這種氣質,使一 個小小的博物館成為了一個城市的窗口,讓我,也讓每一個遊客或許也包括每一位市民,感受到那種 自信。 乘坐幾分鐘的電梯就可以到達頂端。每乘電梯並不大,剛好五六個人,常常由一個家庭乘坐一乘 電梯;拱門的頂端內部十分狹窄,兩側只有幾扇小窗,但卻可以看見聖路易的風貌︱法院粉綠的尖頂, 潔白的建築,古雅的風格在一群現代建築中分外醒目,法院周圍是一帶方方整整的綠地,隔著寬闊的 主幹道,是錯落有致,方方正正的建築。有趣的是,與南京的建築相比,這些高樓色彩並不豐富,似 乎也沒有經過仔細的規劃,一個巨大顯眼的球場也自然而然地處在其中,但是這一切卻有一種樸實,自 然,新鮮又富有活力的美感。 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昆德拉這樣評敘美國的建築︱「許多建築並不是為美麗而誕生, 它們各有各的實際用處,是為了實際的用處而建造的︱從傳統的美學上看,有的甚至是錯誤,但到了 美的最後階段,錯誤也是一種美。」 其實,我們對「美」的觀念,與我們對生命的希望,對未來的信心是分不開的。如果說這些所謂 的「錯誤」是美的話,那正是因為這之中蘊含著一種明確,一種空間,一種舒展。聖市從航運起身, 從無到有的經歷就是這樣一種美感。 Mr. Murray在美國歷史的課堂上對學生們說,「二百年在世界史的課堂上,或許只是一分鐘,只是 0.3秒,︱美國沒有歷史,你們並不在學習歷史,你們在學習未來︱年輕,就有理由犯錯誤,就有理由 愚蠢,因為︱年輕。 這也許是另一種看待美感的方式吧︱不畏懼錯誤,但有信心克服;不苛求完美,但理想依舊光輝。 對於「年輕」的寬容乃至放縱,或許可以在政治形成一種簡單化的乃至崇尚強力的哲學,可以縱容自 私與錯誤,但在很多時候,它表現為一種對於青春的熱愛與自由。才呆了三四個週末,我就參加了兩 次舞會,都是由學校組織的大聚會,這也是我至今最有趣的週末體驗之一。 舞會上,每一個學生都可以帶一位朋友參加,既可以是男朋友或女朋友,也可以是普普通通的異 性朋友,在SLUH的校報上還就能不能帶同性朋友參加進行了討論。因為是教會學校,就涉及到教義的 解釋,教會的觀點,但這些並沒有妨礙討論的進行。 在舞會之前,女孩子們互相借禮服,爭取能比過去有新意;朋友們聚在一起互相打扮,我的一頭 倔強的短髮也在Clara的精心調理下顯出幾分形狀。 第一次參加舞會是在Sophie學校的gym之中,Sophie給我畫上了眼影︱本以為我的藍色眼影已然 驚世駭俗,到了舞會前的聚會上,才發現從沙發上立起一位美國姑娘,一頭光彩絢爛的橙紅長髮,極 富塑料纖維的質感︱Woo!! 想像中舞會之類將是一個頗為優雅的場合,我對自己的音樂能力一向沒有信心,也因為「不會跳舞」 而頗憂慮,走進gym,只有一片漆黑,舞台上一架音響,一台各色彩燈,耳際已被瘋狂的音樂充滿,無 數盛裝的少男少女扔掉了高跟鞋,穿上網球鞋盡興起舞,合著節拍,或伸臂,或蹲,或立,或做出種 種手勢︱有意思的是兩種相近的手勢,在中國曾是優雅象徵的戲劇中的「蘭花指」,稍加改動便成了 搖滾時年輕人放在耳邊,充作野獸的長角!作為一個傳統的中國人,第一次置身這樣瘋狂的場合,我 實在無法應聲起舞,走走坐坐,居然用掉了一卷膠卷!不過在狂熱的舞會中作一個安靜的旁觀者倒也 不錯,總有些意思的鏡頭闖入視野︱比如那個「橙髮姑娘」手拿著自己光燦燦的「頭髮」充作扇子, 門口一對冰雕的小企鵝,長群拂動下的球鞋••• 第二次參加SLUH的舞會,我已然有充分的心理準備。搖搖擺擺地穿著Sophie的高跟鞋穿過市區 的一塊工地,只見一排瑟瑟發抖的年輕人湧向一座高樓。舞會在十層樓上舉行,不少老師也在其中, 坐在一邊任學生們尖叫狂歡。狹小的舞台上擠滿了跳舞的人群,這回我已頗有經驗,只不過照葫蘆畫 瓢地亂舞一番,倒也算參加了吧。 不過在十層樓的Windows on Washington參加舞會大不一樣,優美的夜景盡收眼底。三五層的建 築成了一片片平坦的光點,高高的電塔上紅燈閃爍,在視野裡,這一帶金色不過佔據了四分之一的位 置,其餘的則是夜空,大理石般的白雲在深夜中流淌,高高懸掛的則是簡潔,明亮的月亮。這種夜色 顯得明快,鮮活,但對於我來說,這是一種陌生而新穎的生活中的一幀風景。我的生命與家鄉的月色 是交織的、輝映的。無論是深夜學畫歸來,在父親的車座上看到的寂靜,沉睡而輝煌的月亮;或者是 完成了一期黑板報,與朋友們無言並肩走在校園中的時候,幽森的樹影後半輪冰冷而無瑕的秋月••• 只有交織了生命的風景,才是會微笑,會呼吸的真正風景。 SLUH的champel,曾經聽見牧師勸學生們暫時放棄週末的工作,創造一個family day︱「好好休息, 在家園的陽光下坐坐,看一看電視,和父母聊一聊天•••」 對於一種已然熟悉的生活,週末是生活裡可以放鬆的一個部份;而對於我,此地的週末更是一種時 間的度量,它讓我驚訝時間的飛奔,讓我珍惜每一幀風景。我相信當我離開時,這兒的風景也會融合 了我的一段特別有價值,特別有意義的時光,也會交織了那種種歡樂,痛苦,平靜,激昂的生命體驗, 它們將會伴隨我,成為我的記憶中富有情感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