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週記(6) 我的接待家庭

    第一個月的生活就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坐在臥室中，看窗外漫天扯著一塊塊的飛雪，一分鐘不到世界已經改變了模樣─就要與相處了一個月的Spicer一家告別，他們的歌聲，笑聲，互相之間的關心是我的旅程中的第一道風景，也是我欣賞聖市人們生活的第一道窗口。在第一個月裏，第一次參觀教堂，第一次換教室，第一次置身于英語的世界─不停地迎接著第一次，在這種新鮮，興奮與緊張后，我悄悄地揭開了帘幕的一角，在這個異國他鄉的舞台上留下了我的第一個腳印。

    我送了每一位Spicer一件頗有中國特色的禮物，不過我最滿意的部份是每一位Spicer我都贈送了一張中國風光的明信片，背后不但配了形容畫面的中國古詩，還有每一個人譯名的嵌名聯。“楹聯常識”是高一外學生的選修課之一，沒想到在遙遠的異國有了用處。Mrs. Spicer與小Clara同名，不過浩如煙海的漢字中總有解決的辦法─

    “茶鹽准以克克  子女齊呼‘啦啦’”﹝克拉拉﹞Mrs. Spicer

    “應是蓬萊得一見  可向月窟賽婀娜”﹝可萊娜﹞

    不過給Jack, Sam作嵌名聯倒有些難度，畢竟“克”、“姆”的應用常限于譯名，當然，祭起借用古義與諧音形近的法寶，這也迎刃而解─

    “有敵皆可克  無心亦成杰”﹝杰克﹞

    “拇戰猶為天趣  成功必勝高山”﹝山姆﹞

    對于說英語的美國朋友們，對仗，平仄都一定過于陌生，不過他們還是對簡要的概念非常滿意，小Jack聽說他將成為英雄時，臉上立刻顯出了一個最可愛，最甜蜜的微笑。

    第二個接待家庭Hemenway的長子Zachary也是高三的學生，Mrs. Hemenway告訴我，當他很小時，就能在祖母的鋼琴上無師自通地彈奏聽過的音樂，現在在他的業餘時間，Zachery已是幾所教堂的風琴師！

    在和Spicer告別後，我走進了Hemenway的家中。他們的房子是自己設計的，典雅，優美，而且座落在一座小山之上，可以眺望河岸的郊區，也可以聽見或許是這一帶最猛烈的風聲。在白天陽光下，可以望見一帶帶殘雪掩映中的草地，黃綠的色澤，縱橫的樹影，Mr. Hemenway在房屋周圍種上了一叢叢的蘆葦，還有幾株竹子─在中國，竹子是常綠的，在風雪中以纖軔和優美承擔沉重，以淺綠和悠揚點綴潔白是竹為人們所敬愛的原因之一，不同這叢竹子郤呈現出淡黃色，像一片淺淺的冬天的影子，從精神交流的對象變為了點綴風光的植物，倒是一種遠離祖國，遠離屬于自己的文化世界的奇特結果。

    Mrs. Hemenway身材嬌小，一頭黑色的卷髮，她富有藝術鑒賞的天才，在家中幾乎每移一步就以看見許多靈巧而不瑣碎的裝飾。他們的小餐廳被落地窗環繞，牆上掛著可愛的水果模型和兩個兒子，Zach與Jen小時的相片；每當晚餐時，就可以一邊欣賞山丘后橫云幻彩的日落，一邊享受Mrs. Hemenway的廚藝。Mrs. Hemenway有一個頗為專業的廚房，從攪拌機到微波爐一應俱全，她還有一個專門文件夾，集各式各樣的菜譜─我有幸嘗到了Mrs. Hemenway的中國菜─雖然與家鄉的中國菜不盡相同，還是別有一番麵包牛奶不及的風味。

    Mr. Hemenway常在家中製作各種各樣的飲料，甜點，或者飲料加甜點，無論什麼時候，他的身邊都少不了一個小小的焦急等待的身影，那就是他們的小狗Bogey。

    Bogey與《綠野仙蹤》中的多多是同一類型，當我第一次踏進Hemenway的家門時，就看見一個黑絨的小生命橫在門口─那就是Bogey。Bogey的小耳朵類似貓，像蝴蝶結一樣豎起來，一雙小小的黑眼睛藏在絨毛之下，鼻子和嘴似乎總是翹起來，作出一副撅著小嘴的有趣模樣。Bogey最喜歡的是吃，睡，出門散步。每當從主人的臥室中的小椅子上醒來，Bogey跳下來，在廚房中左右徘徊，等待時不時落下的“零食”─不過Mrs. Hemenway總是保持著廚房的整潔，關心Bogey的體型，所以大多數時候，Bogey只好在她身邊徘徊，發出一聲聲“嗚嗚”的哼哼聲。Bogey是Hemenway家的老成員了，他今年巳經十二歲了，算是小狗中的長者─平日裏不過邁著小步在空空蕩蕩的房間徘徊，但每當Mrs. Hemenway打開儲藏室的門，那短短的小腿就飛速移動起來，倚在Mrs. Hemenway的腳邊，前足微微抬起，昂著頭，睜大眼睛，伸出舌頭翹首以待；而當Mrs. Hemenway拿出球鞋時，Bogey就衝上前，歡蹦亂跳，簡直不遜于兩歲不到的Skamp！

參觀大天主教堂

    三月六日是我在此地至今最有意義的一天之一，我參觀了此地最大的天主教堂。教堂建築總給我以外表純淨，內部繽紛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在這次參觀時更加強烈。Cathedral坐落在一條幽靜但寬敞的街邊，美麗的草坪與庭院環繞著這座傑出典雅的建築。灰白色的外牆，主穹頂，尖塔，層層疊疊的配樓，如同一座獨門獨院的城堡。古色古香而簡潔細緻的頂與窗都由拱卷與三角形的裝飾構成，重疊中又有變幻，富于音樂的節奏感；頂都由深綠淺綠的細瓦鋪成，與白牆的搭配無可剔責，在綠色的大地與藍色的天空中，更顯得是一種“石質的抒情詩”。

    推開一大門，進入狹窄的門廳，我就不禁停住自己的腳步─拱狀天花板上溫柔的黃色底，綠色枝葉紋的聖經人物拼鑲畫既鮮艷，又渾然，發出輕澤又和藹的光暈。當Zack推開橡木大門時，流連于門廳裝飾的我立刻被罩在一層來自教堂內部的彩裏─一層層的穹頂，個個是如此鮮紅，金碧，充滿了最精細，最圖案化精美圖畫，那是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震撼，玫瑰花窗的紫紅，淡黃，彩虹般的光線恰好輝映出每一個角落豪華鮮艷的色調，又把外部的白天與黑夜隔開，營造出一處矇矓在每一處的金紅色的試圖用人工的光彩製造完美的氛圍。凝視那四個富有個性的邊廳，黑色調的深沉，紅色調的犧牲，平和，粉紅，粉綠的溫柔─許多人選擇在這裏舉行婚禮.....還有一對側穹，既有充滿綠，粉，紅的五月中基督與信徒們在鮮花中的繪像，又有一些古裝人物在鮮紅的火焰中等待和祈禱的巨大畫像，教堂中心又有一座金鑲玉嵌的小亭，是神像所。在我似乎走進了一個從書本，電視與圖畫中流出，拼成的夢境，在之中靜靜徘徊，靜靜凝視，不由不感到一種敢于用窮盡的光彩裝點自己的世界的文化氛圍。

    就在這時Zach開始彈奏本市最大的風琴─四層琴鍵，幾十種音質與方位，一排排教堂不同位置的風琴管，巨大驚人，從高到低，發出金屬的光澤─其本身就有一種和諧完善的象徵意味。我站在主穹頂下，只感到音樂是這樣從四面八方裝嚴而優美地聚攏這似乎是一個歡樂而聖潔的旋律，充滿不同音階的合唱─在Cathedral中，正如每一片色彩，每一塊石頭，每一葉拼鑲，每一扇花窗都在輕柔而投入地歌唱，對于站在其中的人們或許是整個世界，都沉浸在一種獲得生命的，被創造的歡樂之中.....我就這樣無聲地立在其中，似乎已不是在看，在聽，而是讓這種繽紛與音樂涌進我的心靈，充滿我的腦際，似乎我胸膛中的空氣也在共鳴。每一種聲音都并不強大，但都有一種弱小然而自信，歡樂然而渴望的情感，合在一就成為一難以形容的氛圍，所有花蕾輕輕顫動中初綻，所有原野在一寸寸的掙扎中變成綠野，變成更美的春色，變得更適合那一片廣闊蔚藍的天空，變得更驕傲地面對那一個充滿寧靜縱橫的陽光，由奔向無极的光線構成的世界。更奇妙的是，這一還在回環，在詠嘆，在追逐，不，是在飄向一更高，更美，更永恆，更完美的境界，一切漸漸飄得遙遠，飄得渺然，飄得空寂，只有餘音漸漸回到每一個曾經歌唱的石質的歌喉中，但是，一切都不再是沉默的了，所有的色彩，有的光線，所有五光十色的組合，所有的星塵都沉浸在一合唱的光暈裏，直到終于又被那金紅色的華麗又深黯的色調與光芒所禁錮，終于又消失在那種金色的人工的“燦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