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週記(14) 特殊的一天 雖然在︽歷史上的今天︾上翻查自己生日上的『偉大事件』是一件頗能滿足虛榮心 的事，許許多多生命的精彩片斷並不一定聚攏在那一夜星辰與這一絲破曉之間。但 當有時這實實在在的發生，生活中便會多一盞叫得出名字的燈。 五月三日是星期五, 因為重要的Junior Ring 儀式，所以只上半天課，加上 即將到來的週末使它顯得頗為不同尋常。 這一天是『幾何project』的最後期限， 我們已在變化無窮的折紙中；領略了不少多邊形與數列的奧秘， 每人都把自己折 紙的作品貼在底版上， 配上說明, 一教室的folding pattern， 倒也蔚為壯觀。同 學中有折十七邊形，十九角星的，我出於科學的簡單美原則與人類的懶惰習性，做 了一系列五，六，七邊形。不過我還是用不少可愛的設計裝點了我的project，命名 為『All Beauty from Euclid,』用︽幾何原本︾的內容與Euclid的肖像做了補白。 我也答應Ms. Buguiz在這一天展示中國繪畫的簡單技法，所以當我從homeroom走下 樓梯時，懷中便抱著沉重的幾何書，墨水，顏料，宣紙，畫稿，project，一卷紙帶， 顫顫魏魏，更糟的是一個腳步不穩，鉛筆盒砸在地上， 顏料四分五裂，紙帶卷散 漫開來，覆蓋半個樓梯—這一切在人來人往的樓梯上造成了二十秒的交通中斷，幸 虧同學們伸出援助之手，我們才能真正『七手八腳』地把這一切搬進了教室！ 不過接 下來的一切便一帆風順，我在藝術課上做了簡單的演示，大家傳看 了我的習作，我選擇了『四君子』，山石，蘆葦，中國文化的；魅力之一便是從任 何一點上的衍生—所有的細節都是一個窗口，從中可以看到中國人的宇宙觀，社會 觀。從『四君子』看到理想的『歲寒後凋』的人格，從山石的繪法看到『陰陽相生』 的哲學觀點，從『泥裡拔釘』看到這種抽象，簡練，高瞻遠矚的藝術觀點。半天的 課程很短，每節課只有約二十分鐘，但藝術課的二十分鐘無論對我，對其它同學們 應該說也是一段有趣的時光。 近一點鐘時 Junior Ring Ceremony便開始了。 首先在聖路易大學 中學的劇院，當著觀眾席上的親友們，所有的junior西裝革履，依次走上舞台，在 一幅巨大的旗幟上簽名，這幅彩旗將被懸掛在學校小教堂的側壁上，代替畢業班去 年掛上的旗幟，將在他們領導學校的一年中驕傲地懸掛著，在優美聖潔的宗教音樂 與典雅莊重的演講朗誦之後，十一年級的同學便逐個走上台接受他們的junior ring。 儀式是漫長的，但當所有人的名字都被準確地叫到時，一種莊重與互尊便油然而生， 而在莊嚴與尊重的注視下，十一年級同學們接受的便是明年領導的責任。 這一屆的班旗全是由幾位十一年級學生親手在一個星期內完成的，它覆蓋 了從頂到底的一方牆面，寫著junior們的口號： Coming together is a beginning Keeping together is a process Working together is a success 團結是學校給我印象最深的詞語之一。 在不少演講中，SLUH人將自己的集體 稱作SLUH community。SLUH boys 的學校精神不僅僅體現在SLUH貼畫，SLUH旗幟的 風行上，更是一種精神面貌的自然流露。 在畢業班頒獎典禮上，每當宣佈一位獎狀 獲得者的名字，就可以看見全體同學起立，鼓掌，在歡呼與擊掌中，優勝者穿過這 片熱情的海洋走上講臺，在這之中，有一種『我們是畢業班』的自豪，有一種共同 走過歡樂，艱辛，成功的強烈認同，有一種曾經在一齊，永遠在一齊的衝擊力。對 於坐在四週的低年級同學來說，這種令人嚮往的激情使成長顯得更為急迫，而當他 們終於坐在senior 的席位上時，這種記憶中的渴望定然會讓過程顯得更加精彩，讓 歡呼顯得更加驕傲。 together，這是一個珍貴的詞語，畢竟人與人共同度過一段惟一的生命是 一種最普遍，最重要，最深刻的關係。一段生命的價值與影響往往正是從共同經歷它的旅伴們眼中聯結的。 在學校中常常聽到的另一句話便是「關愛你的集體，歡迎他的加入」︿take care of your community and welcome others to your community﹀。在「新鮮人」入學Freshmen的教育中，常常有一句話，「邀人入夥」︿ If you see anyone eat alone at the table, envite him to your table﹀， 雖然不少Freshmen開玩笑說，在擁擠的食堂中找到一個位子便不錯了，豈有一人獨佔一桌的福份。但這之中的一種自信，一種認同，一種 團結，的確有一種非凡的震撼力。 在Junior Ring Mass的結尾，Mr. Murray宣佈他還有一樣禮物要送給我們之中一位同伴︱宋旻潔︿someone part of the junior class - Alice Song! ﹀，在掌聲中，在驚訝中，我從後排走到講台之上接受了這份珍貴的禮物。不用說我的驚訝與感動了，我獲得的禮物是有 St. Ignatius Loyola肖像的項鍊，這個充滿掌聲與驚訝的瞬間，是一個動人，感人的瞬間，這種聖路易大學高中作為一個集體對所有人 的吸引力與衝擊力，是如此新鮮，如此有力，如此細緻，如此巨大。 傍晚開始的Junior Ring Dance是一年中除了畢業舞會之外最優美的舞會。Drew同他的女友Jessie為所有的朋友找到了女 舞伴，我向Tvzzi借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裙，帶上剛剛得到的銀色項鍊，Mrs. Noblot送的聖市標誌的手鍊，同大家一齊向舞會進發。 Mr. Murray站在入口處同所有的Junior握手，讓所有的Junior介紹舞伴的姓名、學校，不過在我這兒便簡單多了。我是女孩們中惟一 可以說 St. Louis University High School的，在這所男校中三個月的生活，已讓我分享了這種高昂的精神，能以半個SLUH人的身 份出現是一種榮耀，我感謝了Mr. Murray的禮物，又在登記處見到了Mrs. Murray，在入口處見到了笑容滿面的Mr. Clark，接著我便 被捲入了舞會的氣氛中了。 這次Junior ring Dance是我在聖市參加的第三次舞會。雖然對於舞蹈依舊不甚精通，但我已然是頗為熟練的跳舞動物了。這些 舞會舞蹈之對於個人來說，是一種全身心的釋放，是一種足尖手臂每個身體部份都參與的慶祝，是一種驕傲而高昂的精神。對於整 個舞會，黑暗中的尖叫，無數伸長的手臂，兩三百人同時做出滑稽的姿勢，這之中談不上優雅，甚至談不上平靜，但正是這種僅僅 今夜惟獨今宵的釋放，卻在人的情感中佔有自己不可取代的位置。Junior們、姑娘們，來自遙遠東方的我，都會以自己的方式記住這 種奔放的歡慶，記住一年中的一天，記住所有的共同分享這一天的人們，「相聚今日，連繫永遠」︿ We were once together, and together we 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