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大壩工程﹕處於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尷尬局面中的中國 我的德國朋友Steffen和我在西安機場登上了飛往重慶的飛機﹐重慶 是揚子江畔正在迅猛發展的一個工業城市。我們計劃在那裡乘一艘商業游船 暢游著名的三峽地區。早在到中國之前﹐我就聽說過三峽是整個中國最美麗 的地方之一﹐為此我曾經在普林斯頓大學的東亞研究圖書館裡孜孜不倦地查 資料﹐希望對三峽有更多的了解。在查尋過程中﹐我找到了一期最近的<國家 地理雜誌>﹐其中有一篇文章是關於三峽的。這篇文章和那些圖片非常美麗﹐ 但是﹐正如我後來發現的﹐我所體會到的三峽之壯觀---那些聳入雲霄的山巒﹐ 鬱鬱蔥蔥的植被和蜿蜒狹窄的峽谷---是這些文字和圖片所無法傳達的。 我們到達重慶的時候﹐西安那些精美的寺廟﹐華麗的樓閣﹐還有讓人 屏息的兵馬俑還在我們的記憶中栩栩如生。Steffen和我急于想知道在重慶我 們又能新發現什麼中國的文化財富。可是﹐我很快就注意到了這裡有著所有的 沿河城市共有的東西﹕一層濃濃的灰霧籠罩著這個城市﹐使得天際線和附近的 山脈的輪廓只能依稀可見。重慶的空氣污染無疑是它最大的特徵。當我們乘坐 的出租車駛向我們登船的渡口時﹐沿途可見無數的煤場和煤的分發站。令人難 以相信的是這些煤場就座落在揚子江岸上﹗一堆堆的黑色的煤實際上離正在 流動的揚子江水僅幾步之隔。在很多地方﹐甚至可以看見大塊的煤被倒入江水 中。煤產業是重慶最大的經濟支柱﹐每年向中國很多地區提供幾百萬噸的煤。 我們在船上的最初兩天主要是在揚子江上緩緩而行。我從我們位於 船艙最高層的斗室中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揚子江陡峭的江岸上點綴著無數 的小村莊﹐渡口和梯田。最令人驚異的是一路上有成百上千的小屋子﹐而幾乎 所有的屋子都沒有房頂﹔這些屋子是敞開朝天的﹗此外﹐山上隨處可見巨大的 白色標記﹐每個標記都有巨大的紅色字體﹕135米﹐155米﹐175米。 我靠近一個船員﹐指著江邊破舊的房屋問他﹐“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 那些房子都沒有屋頂嗎﹖” “嗯﹐這原因很複雜。”他說(當然是用中文)﹐“再過幾年﹐中國政 府就會竣工三峽工程﹐三峽上游幾百公里的土地將會被淹沒﹐這包括你所見 到的那些房子和我們很快就要看到的三峽景色的大部份。三峽大壩工程的目的 是兩方面的﹕一是減少中國每年所受的洪災的影響﹐二是藉新的三峽大壩獲得 巨大的水電資源。此外﹐中國擺脫了以煤發電產生巨大污染的狀況後﹐還有很 多其他的好處。” “一旦三峽大壩投入使用﹐揚子江水位將昇高幾百英尺﹐正如那些 巨大的紅白標誌所註明的一樣﹐”船員接著說﹐“為了避免不斷地購買新的 木料建造房頂﹐村民們於是就把他們舊房子的屋頂拆下來用在他們在更高處 建造的新房子上。”果然﹐我抬頭眺望那些紅白標誌最高處以上的山脊﹐發 現了一些新建的小屋子﹐每一個都是有屋頂的﹗我當時以為這位船員的解釋 給了我一個對於三峽工程及其影響的全面認識﹐但是﹐我很快就發現我們只是 觸及了問題的表面﹐由於建築三峽大壩所產生的深刻的工業﹐環境﹐經濟和 社會混亂以及可能而來的大洪災遠不止這些。 我們直到第三天才進入真正意義上的三峽地區。Steffen和我手拿相 機和備用的膠卷﹐沿樓梯沖上了甲板的最高層。瞬間我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 景色。突兀聳立的岩石挺入天空﹐像是要去攥住太陽的手指。無垠的蔥茂的 植被覆蓋著江岸兩邊﹐深深的峽谷將山峰劈開﹐在江岸上留下濃密的陰影。似 乎每一分鐘山峰都在變高﹐遮住了太陽﹐劈開了雲層。隨著江岸變得越來越窄﹐ 強烈的風開始掃過峽谷﹐使得峽谷邊山上的樹木有節奏地和聲。我們的船就這 樣一英里一英里的劃過這人間仙境﹐達數小時之久。這自然所展現的奇異的美 景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面對如此的壯觀景色﹐我們只有屏息觀賞。 接下來的那天﹐我們來到了三峽工程的施工現場。這裡的景象迥異于 三峽的自然美景。這裡又使我想起了重慶﹐大堆的煤燃料堆在江邊﹐渡口的附 近堆著大石板。高架機和起重機在綿延近一英里寬的大壩上工作﹐灰色的煙霧 籠罩著這個地區。這一工程的規模是令人難忘的。根據設計﹐這個大壩將為中 國提供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這些幾十萬千瓦的能量對於中國的經濟發展是無 比重要的。 中國目前所面臨的正是這樣一種尷尬﹕一方面是新的大規模的工業化 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三峽的自然美景的保護。中國應該怎樣﹐或者說﹐怎樣才 能﹐平衡快速發展的工業需要和對自然環境的保護的需要呢﹖三峽工程的批評 者指出了這一工程對被洪水淹沒地區的環境﹐文化和社會經濟所造成的災難性 影響。自然﹐這些批評者言之有理﹐中國和其他國家一樣必須努力保護自然環 境和動物物種。但是中國如何保持一種平衡呢﹖中國的快速發展的經濟使得她 必須同時考慮其他經濟社會事宜﹐例如﹐必須考慮在過去的幾個月中揚子江洪 災所造成的成千上萬的災民。此外﹐對村民和沿海城市所提供的電能又會大幅 度改善中國人民的經濟狀況和經濟發展潛力。 我們的三峽之旅以接下來的一天到達武漢市而結束。接著我們離開那裡 飛往北京。到北京後的第二天我們就開始在北京師範大學“普林斯頓在北京” 暑期班裡學習漢語。 (清北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