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特寫】 大衛•馬吉為何眷戀南京﹖ 本報記者 丁邦杰 清晨金陵和煦的秋風﹐把一架港龍班機緩緩送上雲天。機上一位年近耄耋的美國老 人偎依在舷窗旁﹐依依不捨地向腳下這座故鄉城市輕輕告別。“我還要來的﹐還要來 的……”行前接受本報記者獨家專訪的大衛•馬吉﹐用渾厚低重的語音表達對離別 南京的惆悵的時候﹐眼底流露出無盡的眷戀……        “比我夢魂牽繞的想象美好十倍” 闊別南京65年回到這座城市﹐大衛每一天都為耳聞目睹的巨大變化驚訝與震撼。從 碌口國際機場到高樓林立的市區、從華燈炫目的夜市到縱橫交錯的立體公路、從人流 車流滾滾流淌到……他不敢相信自己逃離戰亂時滿目瘡痍的童年故鄉﹐變化得叫人 驚訝。“記得那時候南京最高的建築﹐好想就是雞鳴寺、下關火車站。”“今天真的 有些國際大都市的模樣了﹗”在世界第二大金融機構摩根銀行副總裁高位上退休下 來的他﹐曾經見識許許多多國家城市繁榮昌盛的發展歷程﹐他對南京充滿了信心。 “1980年我到中國4個地方觀光旅遊﹐人家在街上指著我喊‘洋鬼子'﹐我說我是中 國南京人﹗由於南京當時還不是中國對外開放的14個城市﹐所以申請護照也進不來”。 “這次終於回家看望了﹐比我夢魂牽繞的想象美好十倍﹗” “其實南京比我現在居住的紐約更美--綠蔭蔽日的大樹、古老誘人的史蹟、江南水 鄉的悠揚等等這些﹐美國都市有嗎﹖”大衛興高采烈地遊覽中山陵、明孝陵、夫子廟、 閱江樓﹐留下了一段段趣聞。在明孝陵拍照留念的時候﹐他指著一排排石馬對夫人 高言﹕“這是我古代中國的兄弟……”原來﹐他的中國名字叫“馬大衛”﹐同姓﹗在 夫子廟再過一把坐黃包車癮的時候﹐大衛回憶﹕記得小時候爸爸帶我們兄弟坐一趟 黃包車8個銅板﹐現在它早已不是交通代步工具﹐而是傳統旅遊觀光項目之一了。 “南京在現代化建設中﹐沒有割斷十朝古都的淵源﹐很有魅力﹗”      “南京人民的文明素質讓我感動” 大衛•馬吉沒有想到自己成了南京的大名人。在中山陵﹐一些遊客拿著自家的攝像 機對著他拍攝﹔在夫子廟文德橋﹐許多南京人爭相和他合影留念。在他聽得懂的中國 話中﹐依稀知道大家指著他說﹕這就是在日本佔領軍屠刀下救助了南京20萬難民的 約翰•馬吉之子。他這次帶來了其父親當年拍攝南京大屠殺電影的攝影機﹐我們有了 新的血證了…… 得知大衛跨洋越海來南京無償捐獻屠城血證﹐沈頌蔚這位大衛童年時的小夥伴﹐拖 著病軀來到南京市第十二中學與他相聚。當年﹐沈父子高先生和約翰•馬吉同在下關 道勝堂執教﹐四個美國兒子和三個中國女兒作為隔壁鄰居也結下了美好友誼。大衛 拉著沈頌蔚的手高興地對自己的隨行妻子說﹕這是我第一個女朋友﹐你是我最後一個 女朋友﹗友情跨越時空。他們共同回憶了父輩選擇南京這一片荒涼的蘆葦荒灘開墾 做教堂﹐為許多工人掃盲、為不少婦女治病以及傳送教義等等。最多的是對冒著生命 危險拍攝南京大屠殺電影的約翰的懷念。大衛用中國話告訴記者﹕我這個老公公又 回到了童年…… 最叫人激動的是全國政協副主席丁光訓在南京家裡會見了大衛•馬吉。這位世界著 名的中國基督教名譽會長﹐高度評價了約翰•馬吉對中國人民作出的巨大貢獻﹐高度 評價了大衛無償捐贈是繼承了其父遺志的義舉。他深情地回顧了約翰服務的基督教 聖公會﹐在國內外培養造就了許多優秀人才。大衛認為南京人民有這樣德高望重的長 者的熏陶﹐文明素質難怪很高。 大衛親眼看到約翰•馬吉在南京傳教的舊居和教堂還保存得完好無損﹐當年救治九 死一生的中國難民李秀英的醫院小樓也在那兒﹐德國拉貝當年的住所也沒有拆除…… 他慨嘆南京人民講情意、重歷史。      “給我父老鄉親的禮物100萬美元也不賣” 早在1938年那個腥風血雨的年代﹐約翰•馬吉拍攝的日軍殘酷殺害南京30萬難民的 膠片﹐首次在美國《生活》週刊上發表的時候﹐就有人出10000美金要高價收買﹐他 拒絕了。後來﹐大衛精心保存了這份珍貴文物。無論生活艱難還是富裕、在職還是 退休﹐也不管近年許許多多文史專家和文學藝術家多方追逐﹐他都沒有動過變賣父親 那臺“貝爾牌”16毫米攝影機的念頭﹐“給100萬美元我也不會賣﹗”在美國華人愛 國團體多方幾年努力下﹐在本報記者2000年6月專程赴美他家採訪的時候﹐他首次向 大眾媒體宣佈將血證無償捐贈給南京江東門紀念館。 “其實﹐我家弟兄三個開過幾次專題商討會才作出這個重要決定的。作為兄長我告 訴他們南京最需要這個鐵證的道理﹐他們對我的提議沒有說過一點反對意見﹐更沒有 爭吵的過程。主要是因為我年紀太老了﹐怕跨越太平洋送到中國來文物不安全﹐所 以遲了兩年。”他對記者做了一個鐵錘擊打頭部的動作﹐說到了對日本右翼或不法分 子鋌而走險的擔心。 這次來我看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對南京人民遭受的苦難刻 骨銘心﹐我好痛苦﹗這樣﹐我對南京愛的更深、眷戀更烈了。我為父親的偉大而自豪﹐ 也為自己的捐贈而慶幸。我要在我有生之年為養育我10年的南京父老鄉親做點兒回 報…… 大衛•馬吉--人坐在回國的飛機上﹐心還留在中國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