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散記 (4) - 日本的失業現象、老令化、與移民問題 我是考查團中唯一的社會學家。作為社會學家﹐我喜歡透過社會現象﹐考查一個社 會的經濟脈搏。帝國飯店位于日本天皇皇宮南面﹐東倚繁華的銀座 (Ginza) 商業區﹐ 西臨著名的日比古公園 (Hibiya Park)﹐位置居中﹐交通便利﹐為我在繁忙的考查行 程中﹐抽暇觀察日本社會與民主﹐提供了很多方便。與繁華的銀座和日比古大道林立 的高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日比古公園中流浪者居住的藍色塑料帳篷。日比古公園不 僅園名富有詩意﹐園中景色也如詩如畫。噴水池、玫瑰園、心宇池﹐都讓人留連忘返。 這裡﹐吸引我注意力的﹐除了花香鳥語﹐湖光山色之外﹐還有一片片的藍色帳篷。 由于時差關係﹐我每天不明即醒。晨光普照之後﹐便穿過日比古大道﹐到公園中散步。 此時﹐藍色帳篷中的無家可歸者可能還在酣睡。夏日露宿帳篷完全不成問題。到了 冬季﹐這些藍色帳篷的居民將如何過冬呢﹖我不免聯想翩翩。每個藍色帳篷外﹐都放 有一把掃帚﹐帳篷週圍的地段也掃得干干淨淨。酷愛清潔的日本國民﹐就是在淪為 乞丐之後﹐也不忘整潔﹐並儘量保持整潔。 另一個早晨﹐ 我獨乘地鐵到上野公園考查。凌晨五點之後﹐地鐵便開始運行﹐將 上早班或下夜班的乘客運往目的地。從旅館外的銀座站上車﹐乘銀座線在上野站下車﹐ 便是上野公園。幼時常看魯迅先生的雜文與小說﹐其中對于上野櫻花的描繪至今難 忘。現在雖不是櫻花季節﹐但到上野公園踏青﹐仍可尋覓魯迅先生當年的足跡。花園 的稻荷神社﹐雖不比京都平安神社的華麗氣派﹐但古朴精緻﹐值得一看。東照宮(Toshogu Shrine)為德川幕府將軍所建﹐ 也頗有氣勢。上野公園還囊括東京的主要博物館 - 東京都美術館、東京國立博物館、國立科學博物館、和國立西洋美術館 - 頗似美 國首都華盛頓特區的 Smithsonian。 因為所有博物館要到上午九點半才開門﹐我便 在各館門外攝影通﹐留下“到此一游”的證據。 在上野公園﹐最使我觸目的﹐是園中公廁附近的大片藍色帳篷。日比古公園的帳篷 與上野公園的帳篷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這裡﹐藍色帳篷一排排﹐一片片﹐ 整齊地排列。宛如美國的 trailer park ﹐這些藍色帳篷組成了帳篷村。我放膽走 進帳篷村﹐村中的道路清潔。一些帳篷中傳出燒魚的味道﹐可能是某家村民在做早飯。 我還想繼續深入﹐但被一些早起村民疑惑、不友善的目光趕了出來。 這些藍色塑料帳篷﹐不僅存在于公園﹐也出現在火車站、超級公路旁。星星點點﹐ 刺目地夾雜在日本美麗的自然與人工景色中﹐似乎在為日本的經濟衰退做註解。藍色 帳篷的居民﹐不一定衣衫襤褸。不少人服飾整齊﹐走在街上﹐與一般行人無異。他 們中許多是日本經濟衰退的受害者﹐失業後無法再就業﹐因而淪為藍色帳篷的居民。 而這些塑料帳篷為什麼都是藍一色﹐也可能與政府的救濟計劃有關。東京市政當局 不將這些煞風景的藍色帳篷村掃除殆盡﹐可能也算是政府救貧措施之一吧﹗ 能曲能伸的大丈夫可以在藍色帳篷中無望地度日﹐而深受武士道影響的小業主與工 薪階層﹐則實行“不成功﹐便成仁”的傳統精神。近來日本失業率上昇至百分之七﹐ 不少破產的業主與失業的工薪管理人員便一頭扎進地鐵或臥軌自殺。社會心理學家 報道東京每天有一百人以上自殺﹐自殺者多為上述人員。心理分析醫生因而提倡日本 社會重視心理憂鬱及其症狀﹐並進行診治。但是﹐矛盾在于一個經濟不保的人哪裡 有錢去看心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