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新聞體制和新聞改革 (五之二)  

章于炎 

二、改革与創新 

        希爾伯特、彼德森和施拉姆在《新聞的四項理論》里指出：“𣊭新聞體制總是
表現出它所依附的社會和政治體制的形式和色彩”。中國現階段的社會制度是具有中
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中國的新聞體制必定以特殊的形式反映這一社會制度的特色。

        于1992年10月召開的中共14屆全國代表大會正式宣布中國將擯棄計划經濟
體制轉而全面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這一決定也把中國的媒體推向市場。中共
14大剛開完，主管中國紙媒體的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就在北京舉行全國報業管理工作
會議，討論報紙的除政治、新聞和文化等屬性之外的商品屬性 — 報紙也是商品，新
聞單位也必須受到市場規律的約束。會議提出分階段地將各級党委机關報、軍隊報
紙、綜合性報紙、專業和行業類報紙等不同种類的報紙推向市場，以最終實現在1994年
前取消党和政府對所有報紙的一切財政撥款。事實上，在此次工作會議召開之前，
在中國總共約1750家報紙當中就有三分之一已經是自負盈虧，不依靠党和政府的財政
資助了，其中包括很多省和市級的党報。走向市場之后，中國報紙和其他媒體的財
政收入主要依靠于一度被人們看作資本主義東西的廣告，徹底改變了改革開放以前那
种沒有或者很少有廣告的狀況。1983年時，全國報紙廣告全年總收入才7000万元人
民幣，到1991年全年已達到9.6億元，為國家全部廣告收入的四分之一強。到1991年
底，年廣告收入上2000万元的報社已達10家，多的已達到3，4千万元。

        然而，為了提高發行量以吸引廣告商，在1995年前后中國報業掀起了一股
擴充和創辦娛樂版的熱潮，娛樂和體育類周報的數量也迅速增加，致使全國的報紙在
1995年底達到約2200家。由于中國的省級党報必須肩負將党和政府的聲音送到鄉村
和山區的任務，而中國的鄉村和山區的居民具有相對弱的購買力，所以省級党報在廣
告市場的競爭中處于劣勢。為了贏得市場份額，大部分省級党報于95、96年開始創
辦都市新聞報与定位于大城市的市級党報爭奪廣告市場份額。報紙數量和類別的急速
增加，娛樂、體育和生活等內容不斷擴大，使20世紀90年代中期的一些中國報紙上
一度出現渲染凶殺、暴力、性關系和頹廢等消極的內容，也同時使中國的報業產生了
一些媚俗無聊的小報。中國新聞和傳播的管理部門對此無不感到擔懮。

        中國南方的《廣州日報》自80年代末開始努力將報紙的政治、新聞和商品
等屬性結合起來，在喉舌、新聞和利潤之間求得平衡，為中國新聞和傳播的管理部門
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地處南中國都市廣州的《廣州日報》由于比中國其他報紙
早一步走向市場，因而能先于中國其他報紙增加版面數量、建立自己的不依賴中國郵
局的報紙發行网絡、建立擁有德國和瑞士產先進高速印刷机的印刷中心和提高付費
發行量。到1995年底，《廣州日報》當年的付費發行量和廣告收入已是第二年在中國
報業名列第一；該報的每日平均頁數已達20頁，是中國最厚的報紙，也使該報擁有
足夠的新聞和廣告版面；該報已擁有6份子報子刊和近10家附屬公司。國家新聞出版
總署對《廣州日報》這份既能扮演好党的喉舌功能，又能吸引讀者和廣告商的市級
党報非常滿意，于1996年1月決定批准其成立中國第一個報業集團，并將其模式向全
國報業推廣。2年之后，在北京、上海和廣州又有6個報業集團成立。至此，中國報
業的改革已逐步從商業化向集團化轉變，報紙所扮演的角色已不只是党和政府的輿論
工具，而且也是一個企業、一個需要生產產品和創造利潤經濟實體。這种雙重角色是
希爾伯特、彼德森和施拉姆所沒有和不可能論及的，比他們年輕的西方新聞理論家對
此也尚未進行深入的研究。

        根据作者2001年對中國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報紙管理司有關負責人的訪談和
最新的統計數据，中國現已擁有約38家報業集團，其中絕大多數報業集團的結构模式
是：在某一城市范圍內，以1到2家党委或政府机關報為旗艦報紙，在其旗下擁有小
型綜合性報紙、周報、體育或文化或生活類報紙、專業或行業類報紙；1至2家出版社；
數家与新聞有關或無關的附屬企業，等等。從构成成份上看，中國的報業集團主要
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以市級党委机關報為龍頭，而另一類則以中央或省級党委机關報
為旗艦報紙。從集團內責任分配來看，前一類報業集團的龍頭報紙由于把自己的覆
蓋范圍主要定位在市區及其周邊富裕的郊區，自己本身對廣告商就具有相當的吸引力。
所以，据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新聞系Chengju Huang的研究，這類報業集團的龍頭党
報本身就努力扮演好宣傳工具和利潤來源的雙重角色。而后一類報業集團的旗艦報紙
由于要面向農村，自己本身不能吸引很多廣告，Chengju Huang認為它在集團內主要
扮演宣傳工具的角色，而把創造經濟利潤的任務交給集團內更為商業化的都市新聞報、
周末報和其他生活類報紙去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