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總統的官司

喬新生（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教授）
 
	在第二次海灣戰爭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布什總統在美國國內又挑起了一場官
 司。1月15日﹐他在白宮發表講話﹐稱將向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提起訴訟﹐反對美國
著 名的公立大學──密歇根大學在錄取新生方面對黑人和西班牙裔實行優待。

	1月16日晚﹐白宮律師西奧多*奧森向聯邦最高法院遞交了訴狀﹐稱密歇根大學的入學配額制 度會造成美國種族分裂﹐違反了美國憲法上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其實﹐在
入學 問題上挑起訴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早在1978年﹐美國一位白人考生申請進入
加利 福尼亞一所醫學院讀本科未果﹐也曾向法院起訴﹐爭取白人的平等受教育權﹐官
司打 到聯邦最高法院﹐最後大法官們認為﹐大學使用“少數族裔配額制度”照顧少數
族裔 的行為違法﹐但今後在招生時仍應考慮考生的少數族裔身份。這一判決的潛在意
義在 于﹐大學照顧少數族裔並不違法﹐但實行所謂的配額制度違反了平等原則。由於
聯邦 最高法院沒有從根本上說明大學如何才能既照顧到少數族裔的利益﹐又不違反
聯邦 憲法﹐所以判決一出﹐立即遭到了各方的反對。此次布什訴訟與上世紀的那場訴
訟相 比﹐無疑更加引人矚目。因為布什即將在海灣用兵﹐作為美國少數民族的阿拉伯
人本 來就懮心忡忡﹐現在再挑起種族爭端﹐必然會引起少數族裔的猜疑──布什總統
會不 會推行極右的布什主義﹐進一步損害少數族裔的利益。
 
	 不過認真分析﹐布什總統在挑起這場訴訟的時機選擇上還是花費了一番心思的。
首 先﹐美國的中期選舉塵埃落定﹐而大選尚需時日﹐在此時解決問題不會影響到選
舉問 題。其次﹐從長期來看﹐布什訴訟雖然可能會得罪少數族裔人士﹐但這些族群歷
來是 民主黨的鐵杆支持者﹐所以﹐即使官司打贏﹐得罪了這些人﹐對今後的大選也不
會產 生多大的影響。相反地﹐解決好了這一問題﹐會鞏固共和黨在白人中間的支持率﹐
甚 至會在新生代中產生更積極的影響﹐因為隨著種族平等觀念的深入人心﹐會有更
多的 少數族裔青年為了避免被“歧視”而認同布什總統的主張。 
 
	但布什總統畢竟走出了一招險棋。因為迄今為止﹐沒有任何政策象種族歧視或種
族平等政策那樣混亂。而政府種族政策的相互矛盾又源于不同人群對種族歧視的不同
理 解。以所謂的少數族裔錄取配額為例﹐如果從歷史來看﹐確實有助于提高少數族
裔人 士接受高等教育的水平﹐改善他們在社會中的地位。但從現實來看﹐不能排除在
同等 境遇下﹐少數族裔人士優先接受教育﹐對非少數族裔人士歧視的嫌疑。理想的方
案當 然是允許不同地區的公立大學根據本地和本校的實際情況決定錄取規則。而這樣
一 來﹐又會產生所謂的地區差異和校際差異問題﹐出現所謂新的歧視。布什總統以
其慣 用的直線思維方式﹐宣佈公立大學都應該取消入學配額制度﹐讓所有的考生在統
一錄 取標準下享受平等的受教育權。應該說﹐這也是徹底解決問題的一種方法。
 
 	不過﹐按照布什總統的邏輯﹐美國的許多法律都需要修正。例如﹐在美國的聯邦
貿易 委員會法中﹐就有關於少數族裔配額的規定﹐甚至在美國的小企業法中﹐也規定
了小 企業管理局必須為少數族裔保留職位。所以﹐布什總統一旦觸及到這個問題﹐類
似的 問題會接踵而來。今後美國社會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人們不得而知。自1955年12月
1 日﹐那位黑人女佣羅莎*帕克斯拒絕在公共汽車上讓座﹐喊出“我絕不向種族歧視
讓 步”以來﹐美國的黑人人權運動就風起雲涌。幾十年來﹐因種族歧視問題而引發
的社 會矛盾舉不勝舉。布什總統打開了潘多拉盒子﹐會不會引發新的爭端人們將拭目
以 待。

 	布什總統提起訴訟中涉及到的大學招生問題在其他國家也普遍存在。例如﹐在中
國曆 來有為少數民族考生加分的規定。因錄取分數差別引發的訴訟在中國也已經出現。
山 東省青島市三位考生曾經狀告中國教育部﹐認為在統一試卷的前提下﹐教育部劃
定的 北京和山東的錄取分數線相差懸殊﹐侵犯了他們憲法上的平等受教育權。儘管這
一案 件以各方做工作﹐考生撤訴了結﹐但由此引發的憲法上平等受教育權討論卻久久
不能 平息。如何理解憲法上的平等權利﹐反對各種歧視﹐看來是擺在各國政府面前的
共同 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