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觀感  之六 人欲恒留的上海

路軍平

我們一行4人到了四平路的一家叫“藍鷹”的餐廳，上樓見到丁道行，顏振誠，何玉長和余紅夫婦。余紅說：另外一位同學，現是上海一區的區長姜同學，因有要事要8時才能來，我們就坐下吃起來。丁道行同學實際上只是和我們在大學同了一年多。他從上海到江西贛南插隊，上大學前，是當時的知青先進典
型，被提拔為贛州團地委副書記。1979年，上海到云南的知青到鐵路集體臥軌，派代
表到昆明，北京上訪，要求回家。中央同意后，在全國各地的知青都紛紛回城了。
可在當地已經工作和上了大學的知青就面臨著痛苦的選擇：是留在當地，還是回家？
因為回城并沒有好的工作在等著。對一些上海知青來說，回去就是掃馬路也值得。

小丁(我的一個室友是老丁) 從江西大學退學回到上海，一開始，是在一家
里弄織襪厂上班，后來又當了厂長。80年代中期，上海有大批人去日本留學。小丁
也東渡日本。几年后回滬，就成為個體戶。他曾幫我們一個同學在香港的紡織公司跑
國內的業務。現在上海一房地產公司做事。顏振誠，是我們班上得老大哥之一。屬
于老三屆的。當年下放到江西瑞金，一下就是十年！我和他在一個宿舍共兩年多。

有
一次，我和我的上鋪小個子兵偶然在老大哥用的衣架上發現他女朋友的名字，我倆
於是設了一計。小個子兵到了在教室晚自習的老大哥，裝模作樣，煞有介事地說，有
一女士自稱是XXX，今天來看老大哥，未料到不在。她明天中午在江西賓館等他。天
下無巧不成書。我和小個子兵怎么也沒有想到：老大哥的女朋友的确在前几天寫信，
說她這几天要來南昌。老大哥對我們的“口信”沒有任何疑問。第二天中午，他還約
了76級一個上海老鄉，早早吃了中午飯，便准備去城里。我和小個子兵一看，知道不
好。赶緊交待真相。老大哥把臉一沉，几天不理睬我們。因為是一個宿舍，有太多
的故事。

老大哥畢業后，留校任教。太太在南昌十中教書。后來他通過調動到上海金
融職工大學。現是校長了。何玉長，和我有著四年同宿舍之久。他是小組長，我是副
組長。當時看<<南征北戰>>的電影，國軍稱軍長，師長為軍座，師座。我們也就稱
組長為“組座”。組座留校在馬列室教政治經濟學。96年我到廈門一游，他正在廈門大學讀經濟學博士。現在上海財政大學經濟學院任教授和副院長。前不久，組座五十大壽，我在网上為他祝賀云：同窗四載(且同宿舍，但不能寫成同‘房’，情誼永在！又胡謅道：

游湖口，鑽龍宮，爬石鐘，看小姑，家与淵明比鄰胡不歸？

登普陀，眺金門，逛泉州，吃莆田， 身在南國讀經此間樂。

自注：

1。1979年暑假，与小個子兵，現廣東韶關彭市長去組座家鄉湖口一帶一游。
小姑即安徽省宿松縣的小孤山。龍宮洞在江西彭澤縣，也是詩人陶淵明的老家。石鐘
山，在組座老家湖口，宋大文豪蘇軾曾有<<石鐘山記>>留世。

 2。1996年新年之際，与何組座，小山東，小個子兵去莆田黃德賢，蘇洪榮同學處
玩。時組座在廈大讀博士。

8時許，姜區長也來了。姜區長當年也從上海下放到德興縣，他早年即有從政的意愿，
在上大學前，已是一個墾殖場的党委辦公室主任。1979年，中國各大學紛紛舉行學生
會直接選舉。78級有個自稱是江西‘基辛格’的魏某人，自荐要當校學生會主席。我
們班有點不服气。正好姜也有興趣，樂意出來競選，我們几人就組成一個競選班子。
到處去各班演講。我們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触犯當時的禁區。我們的口號是：改革。
正當我們興高采烈地忙選舉時，上面不讓搞了。於是我們的選舉也就不了了之。大學
畢業時，他動用一些社會關系，回到上海。但工作是在上海机電一局職工大學教政
治經濟學。沒有住房。

1983年，我路過上海去他家時，他有了個儿子，他和妻子在兩
層鋪的下層，而他弟弟則睡在上鋪。1987年，他到了机電局党委宣傳部，當了一名
干事。后來，進了市委組織部。1994年，我見到他時，已是市委組織部秘書長。1995年，
我沾了另一個同學，時任江西體改委副主任的光。他特意從上海市委組織部調了一
部車，讓我們去浦東觀光。這一次，他比以前更加精神煥發。在上海最好的區做區長，
自然是一美事。當然，他還要在仕途上繼續走下去。這不，因為他要參加澳大利亞
辦的MBA班考試，不到江西參加同學聚會了。我試探地問他，如果現在回國，怎么樣？
他說：首先，不要說什么愛國之類的話。回來就是為自己。

第三天，中午，我去大柏樹的運光新村大舅家。大柏樹原來是叫大八寺，不知是什
么緣由改為大柏樹。此處原來是通往寶鋼，吳淞口，复旦大學，五角場的必經之路。
我大舅舅原在厂屬于南京軍區后勤部的汽車修配厂。大舅小時候就到上海學徒修汽
車。据說學徒工第一天，就必須先喝一大口汽油。以便适應充滿汽油味的修車庫。大
八寺這一帶原隸屬寶山縣，實屬上海郊區。大舅家如同都市里村庄，是平房。門前
門后還可种菜。在今天寸土如金的上海，是難以想像的。但房齡已二十五年了。到處
都顯得陳舊。由于厂里效益不太好，厂里沒有錢蓋新房。如果出售一部分土地，可
以籌集一些資金。可此事牽扯到南京軍區与上海的兩方利益，至今也沒有一個方案。
村庄依舊，住家無奈。

晚上，在中信泰富對面的梅龍鎮，見到陳先生，沈先生。沈先生是南京大學81級經
濟系研究生，安徽人。畢業后便到了上海。原在華東化工學院教書，現在<<中國經濟
>>周刊做主編。陳先生，我稱他為陳大俠。江西上饒人。頭發約似斯大林：黑密且
豎立，膚稍黑。陳先生是南京大學哲學系78級的。大學畢業后在本系讀中國哲學史碩
士。讀碩士期間，他是個‘金庸迷’。他創下48小時不睡覺讀金庸武俠小說的南大記
錄。當時他買了几袋方便面，用一個熱得快插在陶瓷缸里，放上水和方便面解決肚子
問題，除了去盥洗間外，就是在床頭捧讀金庸。畢業后也去了華東化工學院社科系。
他后任院長助理，因為院長也是金庸迷，因此兩人頗為气味相投。陳大俠還是青春MM的
殺手呢。他的殺手武器是‘痛說革命家史’。陳大俠家庭出生大約是地主。小學畢業
的他，就沒有再上學，做小木工。父親去世時，家中無錢購置棺木，只得用一個大缸，
將父裝了掩埋。中國恢复高考后，小學畢業的他，發憤讀書，考上南京大學。每每
他痛說家史時，就有MM眼含淚花，心中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陳大俠到上海不久，給在
南大的同學寫信：敘說他的羅曼史。他虎口拔牙，用一夜通宵暢談將一MM從她的的
男朋友手中奪愛。据說挨了一拳。在他用毛筆豎寫自右到左的傳統信札中：他現在已
結婚了。新婚家中四壁空空如也，唯有愛情。說來也巧，我在DECATUR的一家中餐館
吃飯，遇到一位來自前上海華東化工學院的學生，她也記得陳大俠和他的美麗的妻子。
陳大俠在89學運期間，曾和院長一起將學生用車運送到市中心。之后，他專心于股
市，淘得第一桶金。并成為上海股市的股評專家，筆名‘林川’早年在上海灘要比其
真名實姓在上海股民中更有名些。90年代初，他創辦了國內最早的專業性
周刊之一<<賽德股評周刊>>，隨后，他又創辦了專業投資咨詢公司。

在他每周一評時，對上海的股市也算呼風喚雨。隨后他開辦了一家公司，專做股票
軟件。95年我在上海淮海路的富麗華大酒店見他時，他的公司就在酒店的第7層，這
是一層加層。他的股票軟件公司打算設計一套股票公司軟件，免費送給參与股票交
易的公司。以后每年不斷地升級，并收取服務費。如果一切正常，按一千家客戶，一
家每年服務費一万元計算，則一年毛收入達一千万。這次我問起軟件一事。陳大俠
說：現在他的公司主要在數据庫和网絡方面。他和當今國際最大的媒體路透社以及日
本的比爾‧蓋茨--孫家義的‘軟銀’合作，將中國的金融
网絡建立起來。第四天，我因請陳大俠用車送我到浦東机場，我又向陳大俠問了一
下如何融資的經過。他談起与國外大財團如何斗智斗勇，即合作也有斗爭。說的有聲
有色，如同武俠小說中的江湖，眼花繚亂。

中午時分，我到了浦東机場，机場十分現代化。地面照例是大理石。大廳高大而空
曠。長遠柱形的熒光燈吊在空中。由于是夏天，自然冷气是開著的，這樣一個大廳，
一年的電費可能不少吧。再見，‘人欲恒留’的上海！希望下次再訪時，能有更多的
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