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週記(13) 風箏     王壚

       以前常聽人把遠離家鄉的人比作風箏，獨自一人漂游在天空，而游子的心卻
一直被綁一根剪不斷的線牽著，線的那一頭牢牢地握在家鄉的母親的手中。自從我
來到聖路易，我的生活可以說是快樂而順利的，那種新鮮感和我的接待家庭，我的
老師同學對我的關心沖淡了想家的念頭。因為我是個很容易適應新環境的人，所以
在這裡的每天都充滿樂趣。然而自從我在這裡的時間進入倒計時的階段，我反而會
常常想到家，想到父母和親人、朋友和同學，想他們的生活會是多麼的不一樣，想
當我隔了十八個星期再次見到他們的時候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有時仔細想想我應該是相當幸運的，有互聯網路和電話，可以隨時和家人聯
繫，隨時聽到他們的聲音。每天打開我雅虎的信箱看電子郵件成了像吃飯、睡覺一
樣必做不可的事。父親的電子郵件通常很短，但每天必到，相當準時。我告訴他我
生活的情況，他也告訴我他們的情況。每天一點一滴，讓我可以想像出他們忙碌的
樣子。父母在我來到美國之後便開始忙著我們新房子裝修的事。每當父親告訴我又
有新進展了，我就想象我最後一次見它時還是毛坯房的樣子，和我下一次見它時已
經煥然一新的樣子。

        我的同學們在中國，在南京外國語學校的朋友們學習都相當地忙，整天的
數理，化和各種競賽我早有體會，但他們從未間斷地跟我聯繫，告訴我學校里的變
化。大到學校明年招生的改革，小到班上調整座位，甚至班主任老師在午自習時間
說了怎樣搞笑的話都被一封封郵件傳遞到我手中。我的同學和老師都很高興能從時
報的網站上看到我的文章和照片，瞭解我的近況和我在這裡生活學習的感受。我甚
至能想象出班主任劉老師在讀我的被一位同學打印出來的文章時臉上那種欣慰的笑
容。一封封郵件就像風箏的我一樣，傳遞著我對學校的關心，和同學、老師對我的關
心。

        有一天中午心血來潮地上“西祠衚衕”，一個我和很多朋友都去的網站，居
然碰到了老朋友在深夜上網。我們在聊天室里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話談天，就好像沒
有那遙遠的幾千公里距離的阻隔一樣。之後也經常去好朋友的討論版參加討論，看
帖，瞭解他們都在關心、談論些什麼。

        打電話比上網要真實些，因為那熟悉的聲音通過電話給我的傳遞，就在耳邊
響起。然而多少要受時間的限制。我總是能很熟悉地換算出家鄉的時間，挑在早晨
或下午，也是他們的下午和早晨給他們打電話。有時握著話筒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只要聽到對方的聲音，知道他們一切都好就放心了。母親常常在電話里叮囑我很
多，像是不要喝太多加冰的飲料，否則對胃不好，這樣的生活瑣事，但不知為什么
聽起來都那麼溫暖。她不像父親可以每天用電子信件和我交流，不大懂電腦的母親
只有通過電話來聽聽女兒的消息了。我離開家以後，家裡一定相當安靜吧。

        給外婆的電話著實在，外婆的意料之外。她老人家一直不放心我一個人出遠
門，她常常建議我就在南京上大學，這樣她就可以天天見到我，更不用說讓我出國
上高中會讓她多麼不安。能聽到我報 平安的聲音顯然比什麼都讓她高興和放心。
一個多月以前，我就在華爾街時報上讀到了關於在中國出現的SARS的消息。隨著
情況一天天變糟，我也一天天擔心起來。我開始打電話問他們在中國的情況，他
們說國內還沒有大幅報導。我們這裡的報紙已是每天頭版地宣傳，幾乎是人盡皆
知。直到一週後，國內關於SARS的新聞也開始出現，很快“非典型性肺炎”成了
互聯網上最熱門的搜索。上一次打電話回家，母親說這已經成了最大的新聞，大
家都很擔心，也在做各種可能的預防措施。

        照理來說，如果家鄉一切都很好，我應該希望回去，如果有一些不好的事
正在發生，我應該慶幸自己避開了它。然而事實剛好相反。如果傳來好消息，我會
為我們大家都在享受美好的生活而高興，但如果不幸的事發生在家鄉，我會為他們
擔心，會急切地想待在父母親人身邊，這就是風箏線的力量吧。
 
        人總要有根，沒有根的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會失控墜落，不能飛得長久。
家鄉永遠在游子風箏線的那一頭，牽動著他們的心。

        後記。自覺這篇文章寫著有些跳躍性。也許是因為寫文章時，思想總是 在
跳躍。它沒有記敘多少現實的事務，但它真實地表現了我此刻的心情。也許像我這
樣定期回家的風箏想家有些不必要，但必需承認有時有想家的念頭，畢竟， there is 
no place like home (沒有一個地方像家一樣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