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硬漢 組合國際執行長王嘉廉 ◎余小煦 曾經歷過大時代的動盪，以半工半讀淬礪謀生的意志，務實的王嘉廉一步一步由生活中歷練日後縱橫商場之道。雖已身為全球執行長高薪之首，他仍以不斷地以購併擴充事業版圖，成功絕非倖致，「最富有的亞裔美國人」的稱號來自始終不停歇的努力。 由於二十出頭的網際網路富豪比比皆是，再加上媒體的塑造，普羅大眾均錯以為資訊時代是屬於年輕人的玩意，事實上印象與真相差異很大。根據美國信託公司一項針對全美科技專業人士的調查顯示，經理級以上只有二％低於三十歲，典型的高科技專業人士則大部分都是中年人，甚至是屆退的老人。該調查同時指出，這些掌控美國高科技發展方向的科技經理人佔了美國富人的一％，大部分一年賺進三十萬美元，或是身價在三百萬美元以上，換言之，未來科技的發展與新經濟的擴張，可說都是掌握在這些中年人的手中。 執行長高薪之首 今年五十六歲，現為組合國際（Computer Associates Int'l Co. Ltd.）董事長的王嘉廉（Charles B. Wang）便是其中的翹楚。他以年薪六億五千萬美元，榮登富比士雜誌今年五月的執行長高薪之首，排行次之的才是敢與思科抗衡，專攻路由器市場，現為Foundry Networks執行長的Bobby R. Johnson, Jr.， 年薪兩億三千零五十萬美元。即使是思科錢伯斯的一億兩千一百七十萬美元年薪、 IBM Louis V. Gerstner Jr.的一億零七百廿萬美元年所得和奇異電器老牌執行長Jack F. Welch Jr.的一億零六百九十萬美元年薪，都還瞠乎其後甚多。 一九九九會計年度組合國際公司營業額六十三億美元，較九八年的五十一億美元增加二三•五％，員工一萬八千人，擁有五百多項主要軟體產品，業務遍及全球一百餘國。雖然被外界譏為購併毫無章法，但陸陸續續吞併二百家企業的成績，迄今無人能出其右。儘管強敵環伺，王嘉廉維持公司營運於不墜，反而蒸蒸日上，令人折服的經營長才，好比當年標準石油公司的洛克菲勒、鋼鐵大王卡內基。 公開場合曝光不多的王嘉廉，和現為該公司資訊長的Nancy Li結婚時，一干同事甚至都被矇在鼓裡，平常上班兩人都是分別駕車，直到一九九二年Nancy懷有第一個小孩，才有人恍然大悟大樓裡的長官午餐室為何改成員工育嬰室。閒暇時愛玩簡易棒球或是迴力球的他，如今和已結縭九年的妻子、八歲的女兒、一歲的兒子，以及和前妻生的廿七歲的女兒，同住在長島牡蠣灣的老羅斯福宅邸。 家學淵源深 王嘉廉出生於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九日，自小住在上海的法國租界，祖父是當地有名的士紳，擁有大片土地，外祖母曾是鐵路局的土木工程師，但在王嘉廉母親尚幼時仙逝，王嘉廉的母親Mary曾上過文學院讀書，風範優雅。哥哥Tony大約年長王嘉廉一歲半，最小的弟弟France於一九四七年出生，此時王嘉廉的父親Kenneth Wang剛好有一年半的時間留學美國哈佛大學，並拿到法學碩士，回國之後在上海最高法院服務，但由於大時代時局動盪，雖然和執政當局素無來往，為撇清關係，還是明哲保身地自法院退職，屈就一所女子學院的校長，直至一九五一年隻身先移居美國安頓。 一九四九年神州變色，苦難中國承受了一段兵荒馬亂的日子。但因王家世居法租界暫得置身事外，直到一九五二年九月，王嘉廉當時八歲，才隨媽媽帶著全家輾轉逃難經香港，十月終於落腳紐約的皇后區。王父起先於聖約翰大學傳授國際公法，繼續進修夜間課程，終於取得教授資格，總計在美國擔任法學教授的教學生涯持續有三十四年之久，王母亦繼續在哥倫比亞大學圖書系進修，並兼差圖書館庶務，堪慰的是兩個孩子也克紹箕裘成為律師。王父一九八六年退休，到三兒子主持的律師事務所代理大英百科、迪斯耐或是其它軟體業務，時常往來紐約、舊金山、臺北兩岸三地。 程式設計生涯初現 王嘉廉個人認為自己是個極端務實的人，不善鑽研書堆之中。曾自述道星期五晚上便要在雜貨舖舖滿所有上架商品，然後星期六滿心歡喜的期待上門的顧客滿載而歸。有時甚至得在星期四晚就開始排列商品上架，當時讀商品條碼的自動收銀機付之闕如，但他以過目不忘的能力幫人結帳，連使用標籤槍的功夫都省了。為了要爭口氣使星期六的營業額達到一千五百美元，他會想辦法加快吹開塑膠袋的速度；商品上架補貨時，一堆一堆擺好位置後再撕去外箱，才不需一罐一罐從箱子移到架上浪費時間；多帶幾個袋子，到賣場替客人拿貨，省去幾趟來回，絞盡腦汁省去標價格的功夫。雖然是些瑣瑣碎碎的小事，王嘉廉已懂得鉅細靡遺的分析利弊得失，不厭其煩地按部就班達成目標。 王嘉廉經過高中入學考試，如願以償進入當地名校之一的布魯克林工藝高中 就讀，課餘參加了數學社團，畢竟自然科學的學習誠非易事，他以差強人意的B成績畢業，而後進入幾乎不花學費的紐約市立大學皇后學院，主修數學和物理學位。另一方面，他在郵局裡找到一份信件分類的差事，三十條路線有三十個信箱，王嘉廉再度可以演練他「系統分析」的本領。他認為第一號信箱代表第一條最熱門的路線沒錯，但是在手搆不著的左上角最上端實在很麻煩，所以用便宜簡單的膠帶重貼號碼，把第一號從中間起始，第二號代表次熱門地段，依續類推，大約十分之一的郵件都在同一地段附近。這些工讀經驗養成他謙沖自持，甚至覺得「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是他傲人的地方。郵局這份「路徑最佳化」的實地演練，同時也替未來程式設計生涯埋下種子。 四年唸完成績平平 ，一九六七年將要面臨畢業即失業的窘境，在異域練就一番獨力自主的王嘉廉，再度使出絕活，猛翻報紙的徵人廣告。他的結論是程式設計師在紐約就業市場最為搶手，可是生平還沒摸過電腦，談何容易。於是他在哥倫比亞大學的電子研究實驗室覓得當練習生的工作，主要工作是將飛彈試射場的實際發射資料一一描繪成彈道圖形。他所負責的第一件任務便是寫一程式將磁帶中記錄的數據數位化，實驗室只給新進人員一本手冊，然後放手讓他們交出成果。 在哥倫比亞大學時，他結識了摯友Russ Artzt，後來也成為王嘉廉長久的事業夥伴，負責研發部門。 Russ Artzt說，王嘉廉從不避諱談到他讀書時數學只拿到“F”，王嘉廉耿耿耿於懷的並非成績，而是老師不教他怎麼思考問題根源，卻用一個參數一個變數的代公式解答案。今年組合國際花費兩千五百萬美元所作的公益形象廣告Think Smart，看來不是憑空而來，而是其來有自。 實踐創業藍圖 四年的程式設計歷練之後，一九七一年兩人一齊投靠Standard Data Corporation，這是一家管理退休基金的公司，程式部門共四位同仁，無所事事如家常便飯。除了負責為IBM主機，改創商業程式及編撰操作手冊，一般是到客戶辦公室傾聽苦水，專為客戶解決IBM主機的操作維護瓶頸。這一電腦部門形同SDS公司的化外之地，單單憑著為客戶服務，是不是也可以有番事業作為呢？此時王嘉廉心中開始醞釀出自己的創業藍圖。 碰巧，一九七五年底，瑞士一家軟體公司Computer Associates想在美國推廣在IBM主機上的新作業系統CA-SORT，需要徵求SDS公司為其美國總代理。CA-SORT是個合併搜尋的新程式，只要用到舊程式一半的硬碟空間，就可達到相同的搜尋功能，比IBM內建的軟體功能強上成千上萬倍，CA-SORT在歐洲極負口碑，已是行之有年的成熟系統。SDS公司評估之後，覺得一步一腳印的努力還是不如大西洋彼岸產品的效能，既然已經有現成好的軟體系統，又何必自行研發。SDS為避免自暴其短，或是自有產品和代理產品在市場上拼鬥自殘，乾脆裁撤掉電腦業務，但SDS公司既有的客戶不會因上游包商SDS公司消失而丟棄IBM主機，市場真空亟待新秀填補。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運，雖然缺乏創業資金，王嘉廉仍為自立門戶鍥而不捨地努力，好在母公司SDS同意軟體銷售的權利金可在未來幾年分期償付。同時他也說服瑞士Computer Associates軟體公司，持股新公司五○％股份，換取Computer Associates公司在美國的獨家代理權。 一九七六年公司正式成立，剛開始風雨飄搖，Russ Artzt 以及另外兩位同仁都是支薪。他當時已有六歲女兒，家累沈重的王嘉廉還是咬緊牙根持有另外五○％的股份，負責銷售和行政庶務。一九七九年王嘉廉力邀長兄Tony加入陣營，擘劃鴻圖。不過王嘉廉言明這是志同道合的金蘭結義，要遠勝於兄友弟恭的關係，兩人之間依舊公事公辦，公私分明，不留情面。一九八○年，Tony由行政副總裁升為首席營運長，開始正式發揮華爾街人的本領，而且迄今為止，組合國際仍鮮少假手外聘顧問為公司效力。 掌握商機，無往不利 一九八一年組合國際首次掛牌上市，籌得一千兩百萬美元，利用這些資金，一九八二年組合國際完成Capex公司的首樁購併，藉此納入另一主要作業系統MDS。七○年代IBM的大型主機，通常也就代表著令人震懾的高科技，所用的軟體除了本家發展的SDS作業系統，還有瑞士CA-SORT。這下子組合國際一網打盡IBM主機的三大作業系統，自此軟體事業產品齊備。 購併Capex塵埃落定，不旋踵間，身為執行長的王嘉廉立即下令將公司的會計作業轉換成Capex系統。當被告知需要九位程式設計師、六個月工作天始能完成時，七竅生煙的王嘉廉隔天立即帶著粗略完成的程式，睡眼惺忪地回到紐約，在主機測試勉強通過。後來，他自我解嘲的告訴外人，如此一來，他不需要解僱任何一位雇員，他們都是自動遞上辭呈的。王嘉廉詳細解釋道，程式設計師本色忠於原創，有藝術家個性，但組合國際則是盡其可能的抓住商機，絲毫不得懈怠。 九○年代後，大型主機有日漸式微的傾向。組合國際的產品方向逐漸轉向商機處處的網際網路，比如說與聯華電子合作GPS作業系統。去年組合國際在客戶伺服系統的營業額達十三•一五億美元，遠超過IBM的四•七六億以及 HP的三•三一億美元銷售額。 今年二月十四日砸下四十億美元併入Sterling Software，可以說是軟體界最大手筆。當王嘉廉訪問印度這個以軟體聞名的國家，當地新聞以「最富有的亞裔美國人」稱之。誰能想到其致富的背後乃是王嘉廉風塵僕僕的腳步始終毫不停歇、努力不懈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