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週記(16) 最後的話 王壚 這是我為這次為期18週的美國之旅寫下的最後一篇週記了。我只有再次深切地感嘆：時間過得太快了。我總覺得這精彩的一切還沒展開，就要結束了。學校的課程都進入了總結復習階段，電腦的期末作業正在修繕中，美國歷史的學習內容也已進入1980至今的時間段，隨著高高三學生畢業而人數減了近半的合唱團已在為明年的更新換代做 準備。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在慶祝著學期的結束和假期的到來。而對於我，這意 味著回到中國的生活中，回到父母朋友身邊。所以在這裡，抓住最後的機會，給我 的過去的四個月做個簡單的總結。 現在回想起來，我可以說，已經適應了在聖路易大學高中的這種學習。習 慣了。在中國從未見識過的晨間祈禱， 習慣了僅僅三十分鐘的午飯時間，習慣了抱 著一大疊又厚又重的課本到處跑著趕往下一節課的教室。剛來的時候，這個迷宮 般的教學樓和六種不同的時刻表實在是讓我頭痛的難題。當我告訴這裡的同學，我 們有近兩個小時的午飯時間，他們都是一副羨慕的表情；當他們得知我們每天有九 堂課，而且週一到週五每天的課表都不一樣時，又表示寧願只有三十分鐘吃午飯也 不願為複雜的課表頭疼。 說到這些同學，我發現他們最有意思的 地方就是絲毫不在意承認自己的 不足。當生物老師和歷史老師揶揄他們用自己的母語學習還不如我們這些外國學生 時，他們總是笑得一臉燦爛，說：“American are Stupid , Chinese are Smart.” 這些美國學生並不像中國學生把學習看得那麼重要，對他們來說，學習只是生活的 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目的。我有時會感到相當矛盾，一方面又替中國學生的勤奮 和他們在學習尤其是理科學習上很大的優勢而高興，一方面又替中國學生羨慕美國 學生豐富的課餘生活，像戲劇、電影、合唱、舞蹈這樣的社團，冰上球、橄欖球、 摔跤等等體育活動，都給學生很多發揮自己特長、培養個人興趣的空間，然而這是 國內教育遠遠不足的地方。 毫無疑問經過四個月的全英語的生活，我的英語能力一定進步了不少。看 英文報紙、書籍，聽英文歌曲、廣播，和美國人用英語談話似乎都成了再平常不過 的事情。從開始要花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讀二十幾頁的歷史書，直到現在可以非常流 利而快速地瀏灠完全陌生的內容；從第一天上課聽懂60%的課堂討論，直到今天可以 毫不費力地聽課，抓住每一個日常對話的玩笑話，我感覺到英文似乎已進入我的思 想，當我與別人交流時完全用英文思考而不是翻譯成中文。常常和別人談了幾句話 就被問道：“你英文學了幾年了？”對方總是在得到確切的答復之後仍然不敢相信。 我只能說外國語學校的外語教學是相當成功的。 如今離別在即，當每個同學盼望著學期早一點結束時，我卻希望它可以長 一點，再長一點。因為從第一天開始的每一天，都讓我多了一份對這個學校的喜愛。 不僅是因為這是一所有優秀教學質量的學校，不僅因為它有最有潛力的學生和最敬 業的老師，更因為這個學校給所有人一種家的感覺。作為一所宗教學校和全男子學 校，它無疑有相當嚴格的校風和管理制度，但是這種嚴格給學生的生靈加了一份純 淨，給學校加了一種學習的風氣，抵制了更多不良的影響。一個即將昇為高三班的 學生的話給了我很深的印象。我問他，對即將成為學校里的老大是不是很高興，他 回答讓我十分驚訝。他說：“我每天都在期望學期不要結束，因為這個學期的結束 代表了我進入在SLUH的最後一年的開始。我不想離開這個學校，我愛這所學校，所 有的人都像兄弟一樣。”他告訴我和別的學校相比，SLUH有太多的不同。“我們Junior很 多人都不在乎鎖不鎖Locker，因為一年下來，我那從來不鎖的Locker沒有丟過一件 東西。” 從幾次學校集會中，我都能深切體會到這種團結友愛的氣氛。從所有活動中如給 Senior Community Service接風，到大家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那些為學校帶來榮譽的 游泳隊隊員們，再到Ash Wednesday儀式中所有人的友好的握手，最後到期末儀式中 學生懷念明年即將離開學校的老師們及在掌聲中最真誠的擁抱，這一切都讓我感到 學生與學生，學生與教師，及教師與教師之間的愛。FatherHagan在SLUH服務了五十 多年，至今仍然懷著與五十多年前一樣的熱情站在領獎台上，領取學校對他無私奉 獻的讚譽。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響徹了整個體育館。白髮蒼蒼的他 在那麼多年輕有朝氣的笑臉中一定能看到SLUH蓬勃發展，歷久不衰的活力。這些年 輕人就是SLUH的未來。 有很多家庭都有多個成員從SLUH畢業。祖父和孫子，父親和兒子，哥哥和 弟弟，常常共同出現在校友冊上。他們先後在SLUH這棵大樹上成長，受到它的滋潤 和培養，之後又會支持SLUH，讓它更好地生長。就這樣，這種循環貫徹了SLUH近 兩百多年的歷史。 而我，作為一個中國人，一個女生，可以有這樣的一個機會成為SLUH的一 員，分享它的成長與發展，實在是再幸運不過的了。說實話，一個十六歲的中國女孩 去上一個只有男生的美國學校，可以說是件瘋狂的事情，雖說我接觸了很多新的觀 念和思想，但和美國人相比，仍有些中國人傳統的保守。如今卻已習慣了在數學課 里做難題大出風頭，讓那些美國男生為我鼓掌。習慣了在午飯時和一群吵鬧的年輕人 擠，一張餐桌為誰佔了別人的位置爭論。習慣了甚至樂於接受別人給合唱團里唯一的 女生驚異的目光。這些美國男孩都相當友好，他們會提醒我避開最後一天到學校在 走廊里瘋跑的Senior 們，他們會讓我在他們的筆記本上寫滿中文，然後向別人炫耀。 這幾天，常常被他們問到，什麼時候回中國，「還有兩個星期嗎？太好了。」「 只 有兩個星期了？」，「你肯定等不及見到你父母了吧。」「最後一個星期了。你下 一學期還會來嗎？」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見到他們了，不過這四個月來和他們一起 學習生活的經歷會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還想說的就是我的接待家庭了。我有太多的感謝，感謝他們願意接待我， 讓我成為他們家庭的成員，讓我分享他們的生活，感謝他們盡其所能地讓我適應新 的環境，不辭辛苦地帶我到各處游覽，感謝他們都說過同樣的一句話「You're one of the family, now.」是他們，給了我在美國的家。 最後我必須感謝提供給我這次難得機會的所有人，尤其是戴慶齡博士，她 不知道她的這個交流項目對我這個受益者意味著多少幸運和難能可貴。我能夠在16歲 這年就走出國門，體驗美國，認識美國，在美國學習，的確讓很多親戚朋友為我高 興。我自認為我沒有讓大家失望，圓滿地完成了我的旅程。我會把這一份可貴的經歷 和我學到的東西帶回中國和在中國的同學們、親戚們分享。